原来,方晴冲出来之后,一直在市委门口等着,满脸愤懑,看来是想要找陈扬一个说法。
  陈扬刚刚在她哥哥那里碰了几个软钉子,这下倒好,你自己送上门来,可怪不了谁。当即走上前去,对方晴冷声说道:“方记者,我希望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别以为你哥哥在交州当书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再这么胡搅蛮缠,你这蚁穴早晚得把你哥哥给毁掉。还有,我警告你,你要是嘴巴再这么不干不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方晴只小声啐了两个生词,没想到换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登时脸胀得通红,挺了挺胸,昂首不屑道:“你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敢怎么对我不客气?”
  别说,这女人撒起泼来,还真是够麻烦的。
  陈扬一时间怔住,狠话倒是好说,可动手动脚的?这可是市委大院门口。哦不,就算不是在市委也不成啊。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刚才也是昏头了,跟这种女人较的什么劲?再这么纠缠下去,天黑都回不了家。
  冷哼了一声后,转身往外头的停车场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发现方晴也跟了上来,当下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开门上了车,却发现方晴抱着双手站在了车头前,冷冷的盯着驾驶仓里的自己,摆出一副有本事你就开车撞过来的架势。
  陈扬没办法,只好重新摁下车窗,不耐烦的朝她喊了一声:“方记者,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
  方晴一愣,她自己都没想过,她只是觉得被人这么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不讨个说法,心里头堵得慌。见陈扬问起,就结结巴巴的回道:“我,我不知道!”
  陈扬被堵住开不了车,不耐烦起来:“方记者,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刚才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该躺在医院里,而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没事找事了!快上楼找你哥去吧,别在这里搞事了!”
  方晴心里其实也知道陈扬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气不过。要说被你抱了一下也就算了,可你这色魔竟然,竟然还......
  一想到刚才被陈扬的手摸了不该摸的地方,羞愤之下,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冲到车门旁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上来,眼睛红红的瞪着陈扬道:“姓陈的,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说完就把脸扭到一旁,肩膀轻轻抽搐起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隐隐传来。
  这女人说哭就哭,陈扬一下子没辙了。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什么千金小姐傲娇女之类的见过不知凡几,可还没见过像方晴这么较真的女人。瞧她这副认真讨说法的模样,心下暗惊不已。
  该不会就因为她亲了我一口,而我又摸了一把她的屁股,她就想要我负责任吧?
  随着社会进步,要说现在很少有女人能把贞洁看得比天还大的,无论她性格有多不好,但这个优良品质总是值得赞赏的。换个角度想想,自己虽然出于无奈,但便宜却是实打实的占了,人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想要个说法也可以理解。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立刻收起了不屑之心,换了一种比较诚恳的语气道:“嗯,方小姐,刚才......唉,怎么说呢?算了,就当我对不起你吧,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想怎样都成,你就算让我到丽晶摆一桌和解酒都没问题,就是请你别再胡闹了。”
  别说,方晴看来还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陈扬这话还起了点效果,她立刻止住了哭声,却还是没转回头,眉头轻蹙起来,似乎在考虑斟酌着什么。
  沉默半晌,她才使劲咬了下嘴唇,声音发颤的说道:
  “那,那我......我要你追我!”
  方晴的声音很小,有若蚊鸣,但陈扬还是听清了,登时大吃一惊:“什么?”
  “怎么,难道我配不上你吗?”
  方晴猛的转回头,羞红着脸,瞪向了陈扬。
  嘶!
  陈扬都抽了口凉气,没想到还真跟自己刚才猜的一样了。赶紧摆手道:“不是,方小姐,你听我说,我是有老婆的,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不想,陈扬的大实话被方晴当成了搪塞之词,自己这么主动了,却被人当面毫不留情的拒绝,她登时觉得又是羞恼,又是很没面子,一气之下,朝陈扬忿忿的吼了一声:“姓陈的,你给我记住,没有像你这么羞辱人的!”说完,猛的拉开车门,捂住嘴巴飞快的奔出了停车场。
  陈扬瞠目结舌,还真长见识了。心里暗想,最近是不是桃花劫多了点?摇摇头,发动车子缓缓往外面驶去。
  可是他却不知道,方晴刚才之所以鼓起勇气那么说,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因为家里面前段时间接二连三的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被逼得急了,才没办法央求大哥把她调到了交州工作,没想到她大哥方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经常或明或暗的打探她喜欢什么样的人,让她烦得不行。
  每次大哥问起来,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浮现出陈扬的样子,之前她一直很抗拒这种突然间冒出来的想法,可刚才那么一闹,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认识的整个过程。
  说起来,两人早两年前在龙门县就已经认识了。她也算是看着陈扬一步一步的升官上来的,虽然她不觉得陈扬是个好官,但却不得不承认陈扬所到之处,当地群众的生活都富裕了。这也证明了陈扬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现在在开发区当一把手,副厅级干部,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而且长相也很符合她心仪的那种男人标准。如果自己找了他,家里面想必也没人敢再多话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刚才她被摸了,她心里委屈愤懑,就想要陈扬负责。可想来想去,唯一能让陈扬负责的方法就是两人交往了,被自己男朋友摸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才会不顾女儿家的羞耻心,主动说了出来。
  虽然她是个记者,但从这个角度上说,她可是一点都不理性。
  她自认为自己年轻漂亮,又是市委书记的亲妹妹,各方面条件都算是门当户对了,只要陈扬不是瞎子,哪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可是,事与愿违,陈扬不但拒绝了,还用了个在她看来最下作的拒绝方式。
  陈扬可没方晴那么多想法,一路开车回到了辛庄。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市经贸委就把推荐名单传真了过来。
  看到万伟把名单交过来时,陈扬不由一愣。没想到书记还真铁了心要插这一杠子了。
  随手翻了翻经贸委推荐的名单,五个候选人,均是市经贸委科级干部,看了看资历,没有什么突出地亮点,循规蹈矩的那一类。当然,也都是领导比较喜欢的,但放在招商口,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放下名单,他立刻让万伟去通知,把召集区政府班子成员都召集了起来,就经贸局新任局长人选讨论一下。
  不管是不是做样子,他都要对书记的交代给予重视。而且他相信明天一大早这风声就能传到方逸耳朵里。
  会议跟前两天的大同小异,把五个候选人名单让大家过目了一遍。
  最近陈扬比较低调,摆出了一副广听人言的姿态,李浩光等小圈子的人感觉打了场胜仗,夺回了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看过名单后,每个人都开始各抒己见起来。有说李峰这个同志经验丰富,十多年的老经贸了,准能胜任,也有说那个曾永同志我看就不错,年轻有干劲,在市政府干过秘书,又在经贸口跑过业务,条件很适合岗位要求。
  陈扬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心里却是好笑,看来这些人私底下也没统一好意见,不然众人合力推个人选出来,自己就很被动了。
  这种争论不休的常委会可不是他理想中的状态,但没办法,现在这常委会上,他的人一个都没有,想控制住局面谈何容易。
  喝了口茶,才止住了众人的讨论:“既然大家都有不同看法,那就先搁下吧。”转头问李浩光:“浩光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浩光喝口茶,点头算是表态同意。可就在陈扬准备宣布散会时,他却冷不丁来了一句:“陈书记,我听说最近区经贸局接连推掉了好几个意向投资,尤其是市千江化工,那可是咱们交州的重点企业了,可经贸局方面连一个正当理由都没给别人就回绝了对方,我觉得裴勇同志的工作很不合格,当然,他本身也不是招商出身的,放在这个位置上确实也有点难为他了。新局长的人选咱们还得抓紧落实啊。”
  裴勇是经贸局副局长,目前正代管着经贸局的全面工作。他是陈扬在燕京的嫡系,也是被陈扬洗过脑的老同志了,因此严格恪守陈扬的要求,宁缺毋滥把关很严。这也是陈扬放心让这个位置暂时空缺着的原因所在。
  当然,裴勇总归还是交通口的人,这只不过是陈扬的权益之计罢了。等新局长的人选定下来,他就会把裴勇调到建设局去修路。修路也是个马虎不得的问题,一定得是自己人才能放心。
  听李浩光这么一说,陈扬不得不正视起了这个问题。这帮人千方百计的要把经贸局控制住,该不会是想把招商的权利捏在手中,好为自己捞钱大开方便之门吧?
  这可是原则问题。
  想到这,他当即起身说道:“裴勇同志一直按照开发区招商政策严格开展工作,我就认为他的表现很不错。大家不要为了一些没有前途地企业随意对待下面的干部,会寒了同志的心的。”跟着又道,“就这样,散会吧。”
  众人面面相觑,李浩光更是阴沉着脸,大口喝茶。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扬再次翻开了经贸委推荐过来的名单。虽然在会上他再次用了搁置这个词,但瞧这帮人的架势,这个问题显然不能再拖了,否则日后肯定还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经贸委推荐的五个科级干部他都不熟,仔细看了看,还是没能发现什么亮点。就拨通内线电话,把万伟叫了进来,指着名单中最后一个人名,问道:“小万,这个叫曾永的经贸委业务二科科长,原来也在市政府当过秘书,你认识吗?”
  万伟眼睛一亮,却斟酌着问题。
  五个人选他都很熟,其中一个是他在市政府秘书处时候的哥们,就是那个叫曾永的。只是别人当初跟的是方逸,混得可比自己好多了。不过,现在自己跟了陈书记也算是翻身了。就昨儿晚上那哥们还打电话让自己帮忙说点好话呢,说什么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也是,区经贸局局长是副处级配置,而且开发区又是块香饽饽,谁不想进来啊。
  只是,前几天连续开的好几个会议中,他也看出来了陈书记似乎并不打算把这个位置放出来,才一直没敢向陈扬推荐。
  当然,他也知道,不管曾永是不是自己的铁哥们,现在自己都必须极为客观的回答,不然,只怕自己在陈书记心目中的地位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啊?怎么说呢,干秘书的,一般来说小缺点没有,但是工作上就显得比较谨慎,没什么太多想法,一般就是领导怎么交代怎么办事,有时候明知道错了也照办不误。”
  照办不误?
  这个词打动了陈扬,他瞥了一眼万伟,就笑道:“我看这曾永是你朋友吧?”
  万伟有些尴尬,点点头承认了,跟着又忙解释道:“陈书记,我可不是要找您走后门。而且,不怕您笑话,我跟他也一个样。我们干秘书的其实都差不多。”
  “好了,你先出去吧。”
  没等万伟出门,陈扬边说,边用红笔在曾永的名字上轻描淡写的划了一个圈。
  没亮点不怕,最怕的是不够忠心。
  具备这点素质就成。
  至于他跟过方逸,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方书记现在这么忙,没工夫整天盯着开发区吧,到时候还不得被自己乖乖的驯服了。
  门外,万伟迫不及待的走到厕所,掏出手机,给煎熬中等待消息的曾永去了个电话。
  他很清楚,刚才陈扬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划的那个圈,就是领导有话要自己递过去了,不然,陈书记绝不会让自己轻易知道他的想法。
  当然,他也不敢把说说得太满,只告诉曾永,陈书记挺欣赏他的。但饶是这样,也足以让曾永欣喜若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