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忽然下起了暴雨。

    林业局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林业局车队此时已经全部就位,蒙虎站在院子中大声吆喝,指挥大家上车!

    他穿着黑皮雨表,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从院子里快步跑进局办公大楼,迎头便问:”陈局呢!陈局在哪里?”

    王杉守候在大厅,他一见蒙虎,连忙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没有灯光,看不清人影,但是却能看到烟头的火光在一闪一闪的。

    蒙虎放缓脚步,慢慢的走进走廊,终于走到烟头闪烁的地方,借助外面的灯光,他可以近距离的看到陈京正斜倚在窗口闭目养神。

    他本来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认真的打量陈京那张年轻的脸,心中忽然觉得犯堵。

    在陈京这个年龄的时候,蒙虎还在部队,那个时候他记得自己思想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一样,首长一声吆喝,第一个往前冲的就是他。现在看陈京,陈京现在面临的困难,承受的压力,脑子里面思考的问题,又有多少?

    这么多问题,谚么多困难都压在如此年轻的陈京身上,实在是有些太沉重了。

    陈京睁开了眼睛,他猛吸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光亮闪烁,映红了他的脸。”陈局,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可以随时出发!现在晚上九点,我们十一点准时可以到红土坡林场!”蒙虎朗声道。

    陈京眼睛盯着蒙虎,不说话,良久,他掐灭手中的烟头,深吸一口气,道:“老蒙,让大家都散了,各自坚守自己的岗位。我和小梁两人过去红土坡,人不宜太多!““什么?那怎么行-)”蒙虎瞪大眼睛,“陈局,有人敢盗银杏林,那绝时不是一般的盗贼,红土坡林场的职工据说已经闹起来把厂领导家属区都围了,我见识过那边职工的闹事!野蛮得很,也乱得很,您一个人过去,这怎么可能?””不行!我不厨意,我坚决不同意!那太危险了,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蒙虎态度坚决,语气前所未有的果断。

    陈京又掏出一支烟点上,他眼睛望着窗外,窗外就是车,领头的那辆新猎豹,外面“林业执法”的字迹清晰明了,车中全身制服的执法队员整装待发,只需陈京一声令下,这支林业局最精锐的执法队即刻就可以启程。

    林场出问题了,林场原生林区的银杏林三株百年老树被盗,银杏是国家保护植物,而红土坡林场的银杏林是目前整个共和国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银杏林,被称为是林场的镇场之宝。

    现在这样的一座林子,竟然有人盗挖,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林场老职工个个情绪激昂找场领导闹了起来。

    已经饱受改革刺激的职工们,对林场的一举一动都是超常敏荣,银杏林被盗,被人迅速联系到改革上面去了。认为是林场已经秘密被政斧卖掉了,这样的刺激再一次引发了职工大乱。

    王国舒在给陈京的电话中,说话口齿都不清晰了,是吓的。

    他的全家被职工围住了,有人从外面扔砖头砸在屋顶上,屋顶的瓦片多处被砸塌,他全家锁在屋子里面不敢出来,情况非常危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业局这几天本来就是多事之秋,现在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陈京感到非常的震惊,也非常的受打击!

    “有人要整垮林业局,有人要整垮自己!”这个念头在陈京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仿佛能够看到一只无形的手,在艹纵着这一切的事情,不得不说,这只手很毒,干的事情也很绝……

    林业局出现了这么多问题,陈京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够应付得过来。退一步说,即使陈京都应付过来了,问题已经出现了,陈京没能很好的维护好局面的稳定,上面照样有理由将陈京扒干净。

    官场上很多事情其实只需要借口,现在林业局造成这样的局面,对方所需要的借口似乎已经成型了……陈京能够清楚这一点,蒙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坚决不同意陈京单独去红土坡,单独去红土坡那是冒险,那是不值得的!

    “我决心已定了,你无需再劝我!不管结局如何,林场不能出问题,林场出了问题,我无法向数百职工们交代!”陈京道,他神色冷峻,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蒙虎跟随陈京这么久了,也听出了陈京言语中的坚决,他叹i一口气,不再说话。

    陈京单独去林场的考量他清楚,盗银杏林百分之百是个阴谋,是有人要再一次挑拨林场职工和管理层的关系。林场银杏林长期有人守护,而且那么大的银杏树,要连根挖起,然后运输出去,没有人策划策应基本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这些原因,林场职工才会觉得是有人在动林场的财产,他们才会相信林场被秘密拍卖的假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去的人太多,尤其是执法人员太多,常常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冲突和不满,反而不利于事情的解决!

    但是……蒙虎一想到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心中又打鼓,陈京就是一白面书生,他能够应付这样的局面吗?

    “老蒙,兵法有虚实之说,目前局面进展至此,我们的一切动作都在别人的意料之中。

    如果我们老是这样,那就步步被动,永远难以翻身!”陈京吸着烟,淡淡的道。

    他眼睛看向蒙虎,虽然在黑夜中,蒙虎也能感受到陈京眼神的犀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查清最近出问题的源头,尤其是红土坡的事情,只要揪住一根辫子,我们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蒙虎朗声道,语气中很有一股子军人的味道。

    陈京笑了笑,道:“那就按我说的办,我们车队一起出城,然后大家分散,连夜奔赴下面各检查站,我们一定要狠狠的来一次行动!”

    “是,我马上去安排!”蒙虎道。

    陈京伸出手来,两人双手紧握,蒙虎使劲的晃了晃,道:“您一路小心……”

    陈京脸上挂着淤淡的笑容,没有说话,他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位汉子内心的愤怒。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对方这次针对林业局的动作,完全是趁火打劫,而且是出其不意,对方以有心对付林业局的无备,首先就占据了先机。再看对方的路数,部署周密,想让蒙虎揪住对方的辫子,陈京不过是随便说说,他心中清楚,那种难度是非常大的!

    其实,陈京能够隐隐感觉到对方是谁,放眼澧河,能有这么大能量,同时又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也就只有谭秋林。

    谭秋林这个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要真动起来,有现在这样的声势一点不奇怪。

    一想到谭秋林,陈京内心哼了哼,他有些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个家伙如此玩命,难不成就因为两人之间的芥蒂吗?事情不会那样简单吧!。

    陈京从林业局办公大楼走出来,严青为他专门准备的越野猎豹就停在门口,王杉一身制服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上了。

    陈京皱了皱眉头,道:“你不是胡闹吗?

    下来!”

    王杉扭过头去,一脸的倔强!

    陈京回头,蒙虎屁颠屁颠的凑过来,道:

    “小王届艮着你去,我们大家放心一些!至少你冒险的时候,会考虑身边跟随着女同志!”

    陈京盯着蒙虎,良久,他哈哈大笑起来,拉开车后门坐进去,道:“不过就是下一趟乡,看你们弄得像是送我上战场一般!开车,我们两个小时之内赶到林场!”

    汽车开动,陈京的车领头,后门的车鱼贯盂艮上,林业局所有的车辆在这一刻全部出门,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车队到城外,陈京的车上了往红土坡去的公路,其余的车分头分散,按照陈京的要求奔赴各检查关口,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陈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情极度的复杂。

    他摇下后座玻璃,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语不发。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汽车在慢慢的减速,然后吱的一声停下,半晌,陈京睁开眼睛,道:“是怎么回事?走不动了吗?”

    司机小方朝前努努嘴,陈京竖起身来,前面一辆车死死的挡在了前面,他皱皱眉头,正要开口说话,一看车牌号,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又有些尴尬,道:“我下去一下,你们稍等!”

    金璐晚上穿着一条蓝色的束腰裙,纤纤细腰盈盈一握,她就站在车旁边,整条公路被她和她的车挡得死死的。幸亏这条路晚上车辆不多,不然她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危险。

    马路上的光线有些阴暗,但是阴暗的灯光却掩不住金璐的风华,陈京下车,金璐就那样脉脉的看着他,一语不发,一个动作都没有,但是陈京却忽然之间不愿意面对这个场面。

    金璐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一定知道了陈京此行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