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多店老板叫吴朝纲,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人称吴老二。

    他眼睁睁的看着平常牛哄哄了不得的派出所所长王海山,毕恭毕敬的站在那个小年轻的面前,他就觉得自己眼睛花,忍不住要揉眼睛!

    他听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小年轻是经贸局局长,是开发区上级单位的领导,他心中暗暗咋舌,心中尽是不解、疑惑,而更多的则是惊奇和羡慕。

    吴老二自认为走南闯北见识不少,但是像陈京这么年轻的局长,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心中不禁有疑问,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个陈局长看上去年轻得跟自家娃差不多,能够处理得好管委会这一乱摊子事吗?

    不过能见到王海山低头,吴老二心中还是很惬意高兴的。

    王海山这小子,自打他来管委会当所长后,这家伙就心狠手辣,真敢将人往死里整。他这一手,乡亲们是吃足了苦头,有些更是敢怒不敢言!

    场面很冷清,姚奇腆着肥大的肚子,额头上尽是冒汗,支走了两台收割机,他接下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郝林也不知道怎么圆场,周围被老百姓团团围住,说错一个字,领会错一个意图,那错误就犯大了,陈局长板着脸不说话,谁敢先说话?

    陈京动了,他凑到人群边上,指了指刚才那块棉花地,道:“这块棉花地是谁的?”

    悉悉索索,人群中窃窃私语,没有人承认。

    “是王老三的!”人群中,有个高个青年昂着头道。

    他拽着一三十出头,长得敦敦实实的汉子从人群中出来,青年指着旁边的汉子道:“他就是王老三,刚才这一片棉花都是他的,这里以前是他的责任地。”

    陈京瞅了瞅对方几眼,那敦实汉子胆有点小,不断的往后缩。高个青年道:“你怕什么怕!当官的也只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问我们就说,他们还能要我们的命不成?”

    “刘三毛,你怎么说话呢?”王海山在一旁板脸道。

    他一板脸,那高个青年似乎有些害怕,而王老三更是不由自主的后退!

    陈京指了指姚奇,道:“你开了车过来吗?”

    姚奇愣了一下,鸡啄米似得点点头道:“有车有车,冯局长正在管委会,我已经让人通知了!”

    陈京神色松了一些,又指了指王老三,道:“他的棉花地你负责赔偿,要给足赔偿款!”

    姚奇张张嘴,嘴型都做出来了,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他想说很多,他想说如果一补尝就乱了套,以后人人都要补偿,哪里有那么多钱补偿?

    还有,他还想说这是部分征收的土地,按照合同,这些土地就是管委会的,即使是荒芜了,老百姓也是没有权利耕种的。

    但是,他这些所有想说的东西,就卡在了喉咙中,最后都化为了一个动作,那就是点头。

    陈京虽然年轻,但是那股子威压的确是非同小可,尤其姚奇想到关于陈京的种种传言,他更是鼓不起勇气来,拂逆陈京的意思。

    “我们走吧!”陈京淡淡的道,他并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和周围的老百姓交流,就这样要求离开。

    郝林在前面开路,老百姓自然让开,外面两辆桑塔纳早恭候多时了,陈京等人钻上汽车,就这样远去了!

    车子走了好久,人群却久久不散去,而大家议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狗曰的解气,王海山那狗曰的终于有人能制他了,别看这个陈局长年纪轻轻,我看他人不错,说不定咱的地这回保住了!”人群中有人道。

    “屁!我看他妈的还是官官相护,如果这个小陈局长真是替我们出气来了,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你懂什么?当官的做事不能鲁莽,你没看刚才他让姚蛤蟆给老三赔钱了吗?”

    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而人群中一双冷静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良久,只听其嘀咕了一句:“这么年轻的局长,在市里可都不多见呢!”

    ……王海生慷慨激昂,在管委会临时会议上,他掷地有声的道:“我觉得我们在某些方面不能太软弱,开发区这一带的老百姓靠近县城,是出了名的调皮不好管理。如果我们太软弱,处处退让,反而让他们得以得寸进尺,以后我们的工作更加不好开展!”

    会上,其他人都异常安静,陈京手捧着茶,冯为国坐在他旁边,进言道:“县委刚刚通知的,市委方副书记要来澧河视察,我们开发区是他必到的地方,你说我们现在这条件……”

    陈京将茶杯放桌子上,伸出手来猛然一拍桌子,吓得冯为国一下站起身来。

    “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把老百姓放在我们的对立面!怕老百姓得寸进尺,要处处对老百姓强硬,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陈京声音火气大盛,冲着王海生就是劈头盖脸的大骂!

    “你明天不用再在管委会派出所上班!我已经给李局长打电话了,你停职反省,期限不定!”陈京冲王海生道。

    王海生脸色铁青,非常难看,陈京瞪了他一眼,道:“你今天参会就到此为止!我们下面召开管委会班子会议!”

    王海生离开时脸色非常难看,他可是公安局长李道生得小舅子啊,在公安局是出了名的肯干脏活累活,他接手管委会这个乱摊子,几乎是天天得罪人,家里人都频频受到威胁,老婆孩子晚上都不敢出门。

    他付出了这么努力为的啥?还不就是为了稳定开发区的局面?现在这些一切,就被陈京一票否决,还让他停职反省,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但是不敢再说话了,他回来的路上就偷偷的给李道生通过电话,李道生特别叮嘱他,平常那牛哄哄的脾气得收敛一些,惹了事扒他的皮。

    姐夫很少说这种话的,王海生心中清楚,陈京可能是姐夫都忌惮的人,所以他虽然一肚子怨气怒火,终究还是执行了陈京马上离开会场的命令!

    陈京怒不可遏,赶走了王海生,管委会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由于是临时会议,管委会在办公的人都参加,胡飞也得以有资格坐在角落。他躲在角落,看着杀气逼人,威风凛凛的陈京,心中羡慕得不行,脑子里一个劲儿的幻想,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天,那样的人生该多惬意有面子啊。

    王海生的背景胡飞是知道的,他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出名,本身就是地痞出身,早些时候据说还拿刀子捅过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他命运的转变,都因为其姐姐嫁了一个好婆家。

    李生道罩着王海生,先吸纳他为公安局外围的联防队员,然后慢慢帮他转正,现在王海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角色了!

    这样一个角色,陈京就敢拍案而起将其轰出去,有这股子胆量和魄力,那都是令人敬佩和羡慕的啊!

    和胡飞乱七八糟的思想不同,冯为国神色很难看,陈京轰走王海生,这其实也是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当着下属的面,被陈京这样训,他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他心中有气,不禁想陈京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面有任务,而且是县委的任务,他能够不执行吗?

    再说,即使陈京是经贸局局长,那也不能太霸道,太一言堂,如果是这种霸道作风,还要他这个副局长兼管委会主任干什么?

    “冯局,管委会有难处,这我是知道的!开发区的事,的确是劳你费心了,又还吃力不讨好!”陈京淡淡的道,他坐回到座椅上,他扫了一眼,现场所有的人,道:

    “你们都不容易,我清楚这一点。所以批评的话我不说,相反,我还要鼓励你们,还要慰问你们!”

    陈京这几句话说得柔和,完全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会场的气氛因他这句话,一下便缓和了!

    冯为国脑袋转过弯来,道:“陈局,我们很惭愧,没能很好的把事情做好!我们愿意接受组织批评!”

    陈京摆摆手,道:“这事不怪你们,要怪只怪县委办,他们不了解情况!这事就到此为止,一切保持原样,如果上面检查,你就一切推到我头上来!”

    他眼睛扫过众人的脸庞,语气变得严肃:

    “我只知道一件事是绝对不能做的,那就是毁庄稼!毁老百姓辛苦了大半年的劳动成果!谁要是干这个事,我陈京就要管到底,我就是这个局长不当了,在我的任上,也绝对不能再看到这种事!”

    陈京这话又是杀气流露,胖子姚奇脑袋只差埋到裤裆里去,只可怜肚子太大了,脑袋低不下去。

    上次在欢迎陈京上任的宴会上,陈京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形象,他当时回家了还笑话说经贸局来了一白面书生局长呢!谁想到,陈京可不是白面书生,这一发怒的样子,威压比当年苏光华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