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公布参加全市副处干部公选人员,陈京落选,顶替陈京的是澧河县另一风头劲的年轻干部,城建局局长方渐鸿。

    这一变化也是意料之中的,本来县委以前推荐陈京参选全市副处干部公选,打的口号就是希望全市最年轻的副处干部出现在澧河,现在这一切都变化了。陈京被打上了“年轻、冒失、蛮干”的标签。

    虽然没有被最终拿下,但是他好像已经注定代表不了澧河了!

    在澧河政坛,很多人都看清,陈京有两个绝好的晋升机会,一个机会是去省委党校,另一个机会是参加全市副处干部公选。这两个机会,陈京把握一个,就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但是陈京偏偏两个机会都没用上,这让很多人扼腕,大家都觉得为陈京不值。

    他为了澧河立了功劳,干出了好成绩,却没有得到应得的东西,难道这都坏在陈京自身的年轻气盛上吗?

    陈京家,宿醉过后醒来,他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他睁开眼睛,眼中还在冒金星。

    他眨眼半晌才看清,面前站着两个女人,金璐坐在床沿上,脸上写满了担忧。而金璐的身旁,徐丽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眼睛也盯着陈京。

    “醒了?”金璐一喜,忙从徐丽芳手中接过粥,“你躺着别动,我给你喂点东西吃!你昨晚醉太厉害了!”

    陈京终究还是自己努力从床上竖了起来,只觉得脑袋向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拼命的晃了晃头:“我的天呐!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呢?”陈京内心有些自责。

    “陈京叔叔!”徐彬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来到了他母亲的身边,眼睛盯着陈京叫道。

    陈京清醒了很多,眼睛看着徐彬,脸上露出了笑容。徐彬也笑了,他稚声稚气的道:“陈京叔叔,您是好官!坏人要害您,您可以让警察叔叔保护您!”

    陈京一愣,呆立当场,不明白徐彬突然怎么会有这句话。

    徐丽芳脸色却变了,这家伙人小鬼大,陈京这两天受了县里的批评,徐丽芳回去和殷虹两人议论闲聊。殷虹一改往曰的倒陈,开始大赞陈京是好官,原因就是陈京敢仗义执言,连公安局他都敢骂,实在是了不起。

    徐彬肯定听了这些,才有了现在的话,徐丽芳一把把徐彬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嗡声道:“别胡说八道,陈叔叔才没事儿呢!”

    徐彬从母亲身后伸出脑袋,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有些胆怯。

    陈京此时已经坐下了床,人也彻底清醒了。

    他望了望窗外,初升的太阳照在外面的院子里,院子里面一片清新舒爽,天空很蓝,虽然是秋天了,但是鸟儿依旧飞跃在枝头欢快的闹着,院子里的金秋菊正是怒放的佳时。

    陈京向徐彬招招手,徐彬大着胆子凑到陈京身边,陈京摸了摸他的头,道:“人小鬼大,怎么?今天不用上学吗?”

    “不用上学,今天星期六呢!明天也不用上学!”徐彬大声道。

    陈京牵着他的手又问:“外公、外婆还好吗?你放假几天,不回去看他们?”

    徐彬眨眨眼睛,道:“我现在没有外公外婆了,都叫爷爷奶奶!他们都好,我下午就去看他们,给他们带棒棒糖吃!”

    陈京哈哈大笑,道:“彬彬很乖,很孝顺,长大了肯定会有大出息!”

    他抬头看向金璐,道:“把东西放那儿吧,我洗漱过了自己去吃,看你们把我惯得,东西还送到床头来了!”

    陈京套上衣服,在洗漱间洗漱,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良久,他长长了吐了一口气。

    一点委屈算什么?自己怎么就变得那么脆弱呢?

    舒治国越是竭斯底里,就越说明他内心恐惧害怕了,要使人灭亡,必让人疯狂,舒治国这样的人又能够嚣张多久?

    一想到这里,陈京心中变得轻松,他三下五除二洗完脸,出门到客厅的时候,客厅的门开了,金璐正在门口和外面的客人说话。

    “陈局长家吧!您是陈局长的女朋友金总吧!我们过来看望一下陈局长……”

    陈京隐隐约约听到声音熟悉,他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都是熟人。

    一起学车的林倩和他的老公,还有一中的老师卞明华,三个人一见陈京,忙道:“陈局长!”

    陈京忙亲自开门请他们进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林倩和陈京最熟,她道:“以前不敢来,怕坏了你的规矩!现在外面倒处说你这个那个的,我和屋里人商量,觉得应该来看看您,老卞也跟我们搭伙儿,我们就一起来您家拜访!”

    陈京冲金璐道:“快去给客人冲茶!”

    陈京请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林倩又道:“外面说你这个那个的多着呢!我看都是一些小人,您是什么人,咱一起同学学过车,我们还不清楚?我们这没当过官,也不知道官场的那些规矩。

    但我林倩有双眼睛,好赖还是能够分清的,知道您是好人!

    我一妇道人家都能分清好赖,我相信澧河老百姓也是能分清好赖的,所以,陈局长,您心中别急,也别觉得委屈。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林倩还是那样健谈,她姓子很直,有一种土家人特有的敦厚直爽,她这一番话没有遮遮掩掩,就这样说出来,陈京听在心中也觉得分外感动。

    自己何德何能?自己的这一点起伏,竟然能够牵动这么多人的关心?

    陈京又想到昨天的宿醉,现在想来实在是有些不应该了,说起来就是一点点挫折而已,这一点挫折又算什么?

    几人正在说话间,金璐上茶过来,凑到陈京的耳边道:“你的手机有来电,省城的!”

    陈京愣了一下,略微犹豫后起身道:“不好意思,林姐,卞老师,我去接个电话!”

    回到卧室,陈京找到电话,看来电,赫然是方婉琦。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方婉琦那机关枪就响了:“怎么回事?才接电话,是不是周六逍遥自在了,还在搂着老婆卿卿我我啊?”

    陈京没好气的道:“你既然知道这么早打电话不合适,你还打过来?”

    方婉琦道:“得了,得了!不要给你颜色就开染坊。我打电话是有事情问你!”

    她顿了顿,道:“我说你们澧河县纪委还真是厉害啊!查你的财产来源,竟然还敢调查我身上来了!对了,陈京,你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啊?为什么要调查你的财产来源?”

    陈京一愣,心念电转,他根本不知道纪委还有这个动作。

    秘密调查自己的收入来源?陈京暗暗好笑,看来舒治国还真像揪自己的一点问题,然后大张旗鼓、理直气壮的把自己给踩下去。

    只是这一下,他恐怕弄巧成拙了,自己账上的每笔钱,他都可以查,都有根有据,他又能查出什么来?

    “方总,这个事儿说起来复杂。基层工作嘛!大家红眼病多,我这最近不是干出了一点成绩吗?自然就有人看不过去,要查我又有什么奇怪?”陈京淡淡的道。

    “行,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放心,这事我会搞明白的,查到我身上来了,我方婉琦有那么好查?”方婉琦在电话那头瓮声道。

    “别介,你可不要乱来啊!”陈京忙道。

    “切,看你那点胆子,我这还没怎么动作呢,你就吓到了?陈京同志,你还很年轻,有些事情你还不懂。好了,你就放心吧,对你百利无害,这事我会去跟一跟!”

    ……县纪委,陈京刚刚结束和方婉琦的电话,纪委竟然就有人登门拜访了。

    当时,陈京正在和林倩还有卞明华两人聊天,卞明华在聊天的过程中向陈京透露,他和县组织部部长卞兆南两人是叔伯兄弟关系,他今天来,是带卞兆南话来了。

    卞兆南托卞明华带话,要陈京稍安勿躁,冷静面对,静待时机。

    卞兆南的这个话,向陈京示好的意思很明白,这不禁让陈京想到了上次卞兆南和陈京的单独谈话。

    在那次谈话中,卞兆南就明确跟陈京讲,让陈京要好好把握市里这次副处干部公选机会,争取能够更进一步。

    就在宾主聊得欢的时候,纪委的人到了,王庆副书记亲自过来,陈京和他交流,王庆道:“陈局长,我也是奉命行事,实在是打扰您了,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向易书记解释,所以……”

    陈京眯眼瞅着王庆,他和王庆可是老相识了,当初在林业局,赵文龙被双规,就是王庆一手艹作的。

    而陈京的崛起,就是因为赵文龙被双规的那个机会,现在事情过了这么久,一切都变了,王庆现在竟然又接手调查自己吗?

    “我们即刻就走?”陈京问王庆。

    王庆笑了笑,道:“最好是这样,你不要紧张,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询问,易书记亲自和你谈话!”

    “那我们走!”陈京道,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话:“查我的不明财产,还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