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检察院大门出来,方克波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阴沉。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邵氏兄弟艹纵整个工程的各种细节逐步的浮出水面了。

    直到此时,方克波才明白,一个看上去很完美的计划,真正认真琢磨,用心侦查,里面原来也是千疮百孔。

    从这个工程招标开始,招标过程中,哪些人参与了暗箱艹作,哪些人屁股不干净收了钱,现在在检察院的卷宗中都纪录得清清楚楚。

    方克波有些庆幸。

    幸亏他早有警惕,在这件事情上陷得不深,他从来没有直接对下属暗示过什么,也没有把自己真实的意图表现出来,所以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还不能证明方克波在这件事情上面起过多大的作用。

    但是因为邵氏兄弟所犯的事儿,逐步的被进一步侦查,方克波心中还是有些打鼓。

    此时他才发现,一直以来,他和邵氏兄弟都走得近了一些。

    还好,他半年以前就警惕到了这一点,这半年来,他一方面和邵洪岸继续的虚与委蛇,一方面却是想尽办法在消除他和邵氏兄弟之间可能会被人误解的事端。

    但是现在有一点,邵洪岸还没有抓到,而另外对方克波来说,一个重要的关键人物,宋歌也不知所踪。

    这两个人如果联合起来要咬掉方克波,是没有悬念的。

    方克波收了邵洪岸不少钱,前前后后差不多有几百万,虽然这几百万方克波都以匿名的方式寄给了希望工程和灾区,纪委真要调查,出不了大事。

    但是如果有宋歌的作证,方克波这些年利用自己职务之便,为邵洪岸提供的那些优惠和照顾,必将曝光。

    再加上他和宋歌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综合这些因素,足可以让他落马。

    这就是方克波现在很烦恼,很害怕的地方。

    “一定要继续深入调查,相关责任人外逃的,要尽快要求公安系统将其缉拿归案,把案件办好是一方面,但是速度也很重要,每多拖一天,都会影响到老百姓的情绪,都会对政斧的威信造成极大的损害!”

    方克波临别前向负责案子的检察官如此训话。

    在众人簇拥下上车,方克波仰躺在座位上,微闭双目。

    副驾驶座秘书杨申建扭头对方克波道:“方书记,德水区委陈副书记来电话,您接不接?”

    方克波蹙眉,道:“陈京?他来电话干什么?”

    他心中有些惊慌,道:“把电话给我!”

    方克波拿起电话,脸上的阴郁迅速隐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道:“是小陈吗?怎么?打电话催问案子的进展吗?”

    陈京在电话那头道:“方书记,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上次我险些被错误审查,是您及时到现场帮了我,我心中很感激,特意打电话谢您!”

    方克波笑道:“谢就不必了!你是清者自清,别人想冤枉你,想用阴谋诡计害你,那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邵氏兄弟啊,我以前都差点被他们迷惑了!

    这两个人,尤其是邵洪岸,作恶多端,根据现在调查的卷宗来看,邵洪岸可能涉嫌的犯罪,让人触目惊心!”

    陈京道:“是啊,我也对此有所耳闻,我坚信,这个案子在您的主导之下,一定能够弄清案情,给广大民众一个交代!”

    陈京顿了顿,道:“方书记,有个不情之请,还万望你不要推辞。今晚我备了一顿薄酒,还请你小酌几杯,这不违规吧!”

    方克波心一沉,陈京话让他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陈京没有理由为了感谢他就请他吃饭的道理,凭两人之间以往的关系,陈京这样的邀请是有些冒昧的。

    而且,现在的陈京,没有必要巴结方克波,所以方克波迅速反应过来,今天这顿饭,里面有深层次的原因。

    “好!你说地方,我准时到!”方克波满口应允。

    ……

    德高金玉酒楼陈京今天是第一次来。

    这个酒楼从装修到整个环境布局和澧河的金玉酒楼如出一辙。

    只是德高的酒楼更大了一号,看上去更加有气势,更加有浓浓的土家特色。

    陈京选择在金玉酒楼和方克波碰头,他主要是考虑到保密,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他让徐丽芳给他安排了一间极其隐蔽的包房,而徐丽芳和殷虹一见陈京竟然主动登门,连没心没肺的殷虹都有些小激动,两个老板亲自出面给陈京安排,看得酒楼一众员工大跌眼镜,看向陈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方克波一个人前来,司机都没带,他一身便装,自己驾驶了一辆小别克。

    陈京没有在门口迎接他,两人在包房直接见面!

    方克波进包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包房里面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一直在寻找,一直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女人——宋歌。

    宋歌脸微微有些泛白,眼神很闪烁,方克波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神躲开了!

    陈京道:“方书记,我知道有些冒昧,今天请你来,一来是吃饭,二来宋姐一直说要见你,我就做了这个安排。”

    方克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坐下。

    此时的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宋歌是他最隐秘的隐私,但是这个隐私现在却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了陈京的面前。

    无疑,陈京对其中一切事情都知道了,他甚至已经知道了方克波和邵洪岸两人联合布局对付他的事儿。

    今天这个宴会,就是摊牌,一想到这里,方克波全身发凉,整个人一下似乎就老了十岁。

    饭菜早已经上齐了。

    都是正宗的土家菜肴,菜用碗装,野味和腊味占主导,香味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但是,此情此景,方克波哪里能够吃得下东西?

    陈京这一招太狠了,这一招让方克波内心最后的一点侥幸顷刻瓦解了!

    对付陈京,这是邵洪岸的强烈意愿,但是凭他邵洪岸一个人,是没有能力把各个环节的关系都疏通的,而帮助邵洪岸完成这个布局的人,就是他方克波。

    没有方克波的支持,邵洪岸怎么能够左右得了招标结果?没有方克波,邵洪岸怎么能够把事情做得如此隐蔽,让陈京人在德水,都不知道闫名的公司已经介入了德水的工程施工?

    所以,严格的说起来,这件事情的主谋,除了邵洪岸,还有一个人就是方克波。

    一想到这里,方克波就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般,陈京就那样随随便便一眼,就可以将自己看穿。

    房间没来没有服务员,宋歌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饭,她先规规矩矩的把一碗米饭放到了陈京面前,才将另一碗饭放到方克波面前。

    她轻声道:“方书记,吃一点吧!”

    方克波嘴唇掀动了一下,老脸有些泛红。

    陈京道:“方书记,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这顿饭过后,宋姐我就交给你了!我知道您一定你安排人保证她的安全,在现在这个时候,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必须谨慎!”

    方克波下意识的点点头,心中念头转动。

    他忽然想到,陈京在这个时候没有直接把宋歌交给检察院,而是把宋歌带到了这里,这是否意味着陈京……

    他正在念头转动间,陈京开口道:

    “方书记,我们德水现在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候,您也看到了,我们的服装节,小商品市场,还有整个城市的改造工程,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我们的目标是要把德水打造成整个德高的核心,整个德高的名片和形象。

    这个宏伟蓝图的实现,就在眼前。

    昨天我在党校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上讲话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德水的社会和人民,从未像今天一样对我们政斧充满了期待,我们这一届党委和政斧是幸运的,同时也是需要承载前所未有压力的。

    目前发生这所有的事情,我认为这都是对我们的考验,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经不起考验,班子先散了,那样德高现在的一切成就,都会变得黯淡无光,而德高的未来,也会阴霾重重!”

    方克波皱眉道:“小陈,你的意思是?”

    陈京夹了一夹菜,道:“个人恩怨永远要让位于大局,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作为党的干部,也没有绝对不犯错误的!只是有些错误可能不可原谅,但是幸好。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犯的大部分错误,都不在这个范畴。

    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刻认清形势,真正的回到正常的轨道上,这就是我的想法!”

    方克波呆立当场,手上拿着筷子凝固在了空中。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中所听到的话,这么好的机会,陈京可以轻易的羞辱自己,然后让自己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收手?

    陈京放下筷子,盯着方克波说了一句话,他道:“邵洪岸很快就会到位,三天吧!这个时间就这样,邵洪岸到位,一切就会真相大白,这个案子也就可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