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陆顺为了不落口实,听了心言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准备安心坐冷板凳,不能当个办实事的领导,也要做个守纪律的干部。更何况政研室马主任不给小鞋穿,也得对得起老马,不给老马添麻烦。
  上午忍受着办公室两活宝的漫天扯淡,差不多十点,杨陆顺接了老马的电话,老马让他去办公室一趟。杨陆顺以为老马会分派点什么工作,倒有点喜滋滋,他忙活了惯了的,坐功虽有,可依旧闲不住。
  老马办公室没其他人,杨陆顺进门就递烟,笑着说:“马主任,找我什么事啊?”
  老马起身示意他坐下,也坐在杨陆顺身边,还没说话先叹息,搞得杨陆顺莫名紧张,老马说:“陆顺啊,刚才机关事务处的邱副处长给我电话,说你离婚了,市委政府处级干部住房很紧张,暂时请你委屈委屈。唉,本来在我努力下差不多办熨帖了,你这个当口离婚,给后勤那帮人占着理了,陆顺,要不我安排你住财校招待所去,上班稍微远点,我还是能帮你解决费用”
  杨陆顺心里很感激老马,也知道安排自己住远离市委政府大院的财校,无非是避人耳目,看来自己在市政府很不招熊市长待见啊,微笑着说:“马主任,谢谢你操心了,我住宿舍也行,我都这样了,还讲究什么。”
  老马有点发愁,说:“陆顺,我们以前在工作中接触不少,不管你在南平当常务县长还是到开县,你对我都挺客气的。如今你落难到我政研室。大的困难我没法帮忙,连生活上都关照不好,我对不起你以前敬我的酒。”其实老马自己也郁闷,王书记突然调走,他日子也没以前好过了,与其叹息杨陆顺的不公平,何尝不也是叹息自己地坎坷呢,政研室主任是个关键岗位,要不是熊市长想去市委。怕早就换了他地人了。
  杨陆顺呵呵笑道:“马主任,你够意思了,让我不干活白拿工资,我不是调侃,是真心实意感谢你啊。”
  老马吸着烟忽然说:“陆顺。你频繁跑春江,真是去”就盯着杨陆顺。
  杨陆顺连忙摇头:“我真是去会朋友,你也知道,我是长江大学毕业的,春江不少同学,知道我仕途不顺婚姻破裂,轮流变着法让我去散心的,去了就是喝酒唱歌跳舞。”
  老马悄声说:“陆顺。既然在南风不开心,就没想着离开这个伤心地?”
  杨陆顺再次摇头:“马主任,我这个臭脾气去哪里都一样,不如就在你手里混日子算了。”
  老马再次看了看杨陆顺。说:“陆顺,你去春江几天,熊市长飞北京几天,外面传你是去告熊市长的状,不管真假。我都捏着把汗。熊市长北京有关系,出任市委书记的呼声很大。王书记走了,省委研究市委书记人选,就有各方面势力顶着不让马上派人,传闻是有点邪乎,可我略微知道点,陆顺,要不你找找王书记,调去廊柱市算了,总比在南风强。”
  在官场上把话说这么明了,也算老马没把杨陆顺当外人,杨陆顺心知肚明,说:“那我再找找王书记,马主任,熊市长当市委书记好啊,至少你的位置能不动摇。”
  老马摇摇头说:“陆顺,我都五十二了,没啥指望喽。靠一级退下去,就感谢组织厚爱了。现在情况不明了,你在政研室安心呆着,看看材料充实充实,熊市长去市委,也就没精力管政研室,你是有名的笔杆子,走了最好,走不了,我兴许还多了个搞材料的好手。”顺手拍了拍杨陆顺的腿,推心置腹地样子。
  杨陆顺再敬了老马一根烟,说了番感激就告辞走了,进办公室门,活宝甲笑嘻嘻地说:“小杨,被老马刮胡子了吧,你小子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我们还真被你蒙骗了。”活宝乙却亲热地把胳膊搭在杨陆顺肩膀上说:“我们就知道你小子不服气,不过我们支持你,从精神上无限支持,你要重出江湖,可别忘记老哥我们啊!”
  杨陆顺苦笑不已,心说连他们都以为我是去告状了,可想而知外面传得多邪乎,知道分辨是无济于事的,哈哈一笑说:“你们怎么说就怎么好,来,抽烟抽烟。”
  活宝甲抽着金春江,不住夸烟好,突然想起什么,说:“陆顺,刚才有个叫唐春前的来电话找你,听说你不在,留话让你回个信。也没说什么事,我差点都忘了。”
  杨陆顺心说唐春前忙什么去了,现在才给我回电话,可又不能当着这两位说,又怕不赶紧回电话,唐春前又忙采访联系困难,想来想去,悄悄把手提塞进裤兜里,借口上厕所,去了楼顶,这会气温颇高,应该没人到楼顶,而且地势开阔,信号也好。
  杨陆顺拨了唐春前的办公室电话,才听话筒里嘟了一声就接通了,就听到唐春前喂了声,忙说:“是春前吗,我是杨陆顺啊。”
  “杨县长您好您好,可等到您回电话,我都急得不行,马上又要走。”唐春前都不知怎么称呼杨陆顺好,他和叶小菁恋爱,菁菁一直叫杨陆顺为叔叔,他也想跟着菁菁叫叔,可两人年纪相距实在太小,叫不出口,只好职务相称,为了体现尊敬,用上了您地尊称。
  杨陆顺顾不上挑他的字眼,说:“春前,忙什么呢,几次去春江都没见你”
  唐春前以为杨陆顺埋怨他没去安慰他,心说我忙不也是忙你杨县长的大事么,只是目前还不能让他知道,就陪笑着说:“杨县长,真对不起您。您的事我都知道。菁菁没少唠叨我,叫我请你吃饭陪你散心,可、可我实在有任务,连菁菁见面都少,等我得闲,我负荆请罪好吧。”
  杨陆顺觉得不妙,他忙得连陪菁菁的时间都没有,菁菁才二十多点的小姑娘,正是感情善变地年纪。赶紧说:“春前,我给你电话不是说你没陪我,是嘱咐你要多抽空陪菁菁,她才多大地人,心还不稳。人又漂亮,就不怕被人抢了去?”
  唐春前愣了愣,菁菁有许多追求者是她有天然优势,不仅年轻人追,就连某些为老不尊地领导也觊觎着呢,电视台已经有漂亮主持人跟省里春江市里的领导感情暧昧,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菁菁身边布置了情报网,何况他家庭背景也不错。自己又是新华社的,自忖春江领导应该不会打菁菁的主意,笑着说:“杨县长,谢谢关心。我改,我改!”
  杨陆顺听得出唐春前在敷衍,想想也是,春前地条件本身就优秀,可他的对手更优秀啊。说:“春前。你认识卫边吗?”
  唐春前想了想说:“听菁菁说过,也是南平县人。年纪不大在上海白手起家,家国实业也是赫赫有名,不过我了解到,他公司名曰实业,其实主要还是在金融证券上发家的,玩空手道的高手,怎么忽然提起他呢?”
  杨陆顺唉了声说:“前天卫边到了春江,主要目地也是安慰我,我和卫边关系颇深,他父亲卫家国就是我进入政府地第一位领导,也和菁菁一样叫我叔,他到春江来看望我,自然就要请菁菁小老乡一起吃饭了,偏巧你又不在,卫边对菁菁很有好感,那架势就是要追求菁菁,菁菁小妹子心性不稳,卫边潇洒阔气,我、我担心卫边是你地劲敌啊。”
  唐春前虽然也有点心高气傲,但着实深爱菁菁,如今社会就是现实,他与菁菁的工作是不错,可收入有限,他本人还不如菁菁,卫边腰缠万贯又年轻,用金钱攻势难免不会打动菁菁,杨叔叔没夸张,确实是劲敌,何况杨叔叔还能主动通风报信,说明杨叔叔还是更关心自己,忙说:“杨叔叔,谢谢您,您要不告诉我,我至今还蒙在鼓里,菁菁、唉,她都没跟我提起与卫边见面地事,杨叔叔,我不跟您说了,我找菁菁去。”
  “春前,莫慌!”杨陆顺急忙说:“菁菁也许是有好感,你千万别冲动,别感情用事,菁菁到底涉世不深,你跟她毕竟恋爱时间长,好好把握,知道吗。”唐春前本是想去质问,听了杨叔叔地劝道,也冷静下来,知道杨叔叔格外关心自己,感激之心油然而起,咬咬牙含糊地说:“我知道了杨叔叔,不过你也别太悲观。我不说了,我得去找菁菁,杨叔叔再见啊!”
  杨陆顺把手提塞进裤兜回了办公室,按说他与卫边的感情应该更好,即便如此也应该一碗水端平,不介入年轻人的恋爱纷争,可他就是急不可耐地警示唐春前,他自己琢磨怕也是讨厌第三者,如果沙沙在上海不遇到那个人,或许婚姻还能继续维持,他也用不着成为别人怜悯同情的对象,莫看人前他表现得很豁达开朗,可婚姻的破裂依旧给他沉重地打击,再者卫边菁菁唐春前与自己经历的何其相似!
  到了办公室已经快下班时分,两个活宝不是早退就是去其他办公室串门,难得清静,杨陆顺慢慢抽着烟,忽然想起唐春前莫名其妙一句“别太悲观”,我悲观什么?我刚离婚你不是看望我了吗,我什么地方显得悲观了?难道叫我莫悲观他与菁菁的感情,更是无稽可谈,你们的感情轮得到我去悲观吗?唐春前小子难怪关心过切语无伦次?应该不会,那他叫我别悲观什么,难道叫我别悲观目前地处境?
  如此一考虑,猛然想起前段时间刘海鑫的电话,也是劝慰自己莫太悲观,要自己在逆境中保持高昂的斗志,当初以为海鑫纯属慰藉之词,莫非他们都在暗示什么?算算自己从开县到市政研室时间不短了,莫说王书记,就连黄大秘、赵君豪都集体失去音信一般,为什么黄赵二人都不约而同“抛弃”自己呢?越想越觉得反常。如果真是自己有严重问题他们坚决划清界线可以理解,问题是自己本身毫无问题。出于同情也可以给个安慰电话才合理嘛。难道另有隐情?还是自己不主动去联系,他们就装聋作哑怕麻烦呢?
  杨陆顺猛地哧然一笑,心说我也不想其他,还头疼这些做什么,该来的始终会来,不该来地想也是想不来的,还不如乘办公室没人,请心言出去吃饭,难得心言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凭这一点,我杨陆顺还有什么不知足呢!就要起身去打电话,不期然电话却猛然想起,他莞尔一笑,莫非与心言心有灵犀?抓起电话喂了声。却是个男声,自嘲地想心言最注意影响了,她再思念我也只是埋在心里,稳稳心神说:“你好,我就是杨陆顺,请问你是?”
  “杨县长,不记得我了,我是小黄啊。县委顾书记地司机小黄啊!”
  杨陆顺奇怪了,说:“唷,是小黄啊,我还真没听出来。顾书记好吧?”
  “顾书记很好,这不我陪顾书记到市里办事,顾书记想请你吃饭呢,不知道杨县长有空吗?”
  杨陆顺呵呵笑道:“顾书记请客,我再忙也得到啊。何况我地情况你也清楚。正巴不得有人请客呢,你们在哪里?”
  “我地车就在市委政府大院西门对面街停着地。你下班来就行了。”
  杨陆顺听到话筒里传出嘈杂的声音,隐隐还听到有人买东西问价钱,知道是西门一小卖部地公用电话,说:“那麻烦你再等等,下班我就去找你。”
  杨陆顺看看手表离开十二点还差五分钟,心说顾书记还真了解我,知道我这个做冷板凳的不敢轻易早退,只是老顾为什么请我吃饭呢?想了想没个头绪,也懒得去琢磨,简单整理下办公室,等外面人声脚步声差不多没了,才拧着包不紧不慢地去了西门,远远就看见熟悉的南平一号车。杨陆顺走近一号车,见小黄摇头晃脑地听着什么,车窗紧闭也没熄火,敲了下车窗正要去拉门,却听到咔地一声轻响,门自动开了,顺势钻进去,里面有点冷,笑道:“小黄,也换成自动门了啊。”
  小黄关了音乐开车就走,笑着说:“是应该换了嘛,尤县长一直要顾书记换新车,顾书记没答应,只是内部做了点改装,我也想通了,新旧无所谓,开着舒服就行,特别是冷气要足。”杨陆顺听他显摆,开了十来分钟才到江塘区的一个饭店,杨陆顺也是第一次来,随口问:“这是谁开的,以前都没来过。”
  小黄说:“是顾晓宪男人承包地,老丈人关照女婿生意应该的嘛。”
  杨陆顺扭头再仔细看了看招牌说:“得意楼,名字不错啊,我记下了,以后也来光顾。”
  小黄把车开进饭店后院的停车坪,说:“等会叫顾晓宪给你张惠宾卡,凭卡有优惠。”
  跟着小黄上了三楼如意阁包厢,好家伙,里面全是南平县委的老熟人,杨陆顺一一招呼:“顾书记你好、马书记你好、闵书记你好、李主任你好,是党委这边开会啊,尤县长他们政府领导没来?”
  顾宪章笑呵呵地说:“是啊,党委这边的会议,都等你呢,以前你在开县政府,不好随便请你吃饭,现在方便多了啊。”
  马峥嵘把杨陆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顾书记知道你平常吃食堂,连市委招待餐都不去,特意让小黄请你来打牙祭。”
  杨陆顺拱手致谢说:“还是老同事们心里有我啊,谢谢谢谢,那我多陪领导喝几杯。”
  顾宪章笑着说:“除了我是正处,他们都没你级别高,什么领导不领导地,都是南平的老人儿,闲话少说,喝酒喝酒。”
  用餐完毕,马峥嵘等去打麻将,顾宪章则请杨陆顺去客房休息闲聊,杨陆顺知道老顾肯定不是叫他打牙祭那么简单,也没多客气,就跟着顾宪章上了六楼。
  有了市委秘书长做介绍人,杨陆顺和徐心言很快就公开了恋情,大院里不管普通干部还是领导,多少都同情徐心言的遭遇,不过都不看好杨陆顺,觉得杨陆顺挺会投机的,在大院里坐冷板凳,也分不到住房,就“曲线救国”追求徐心言,既找了个贤惠堂客,又能在仕途上获得机会,徐心言能稳稳当当在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坐稳副处长位置,在大院里及县区口碑又好,难不成还不能给未来夫婿谋个好职位?
  当然也有人嘀咕徐心言克夫,以前把男朋友克得瘫痪,年初又把省人事厅的易杰克进了牢房,也只有杨陆顺这样的背时鬼破罐子破摔才敢找徐心言做对象。
  周益林得知后,很是高兴,他其实也有此想法,只是觉得陆顺刚离婚遭受婚姻的打击,还想等陆顺恢复恢复心情再牵线搭桥,没曾想让市委秘书长给抢先了,不仅由衷替陆顺心言高兴,还主动通知了成杰英张民辉,在南风摆酒庆祝。
  政研室老马也挺高兴的,特意把杨陆顺叫到办公室,说:“陆顺,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
  杨陆顺也没啥不好意思,说:“马主任,才和徐处长见了几次面,虽然互有好感,就谈婚论嫁未免过急啊,我还没征得心言父母同意呢。”
  老马呵呵笑道:“那你赶紧去见见徐处长父母啊,赶紧定下来,我好为你争取住房嘛,现在你们两个都是处级干部,至少能分个三室两厅的大屋。”
  杨陆顺自然有想法,但操之过急,怕心言不高兴,虽说心言年纪大了点,人家毕竟没嫁过,自己还有个十岁孩子呢。总得给心言一个完整的恋爱过程吧,就说:“马主任,谢谢您关心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得和心言商量着来。”
  老马说:“陆顺。话是这样说没错,人家徐处长到底是女人,她总不能催你吧。还得你主动唷,赶紧登记了,我也好理直气壮替你要房子。”
  徐心言终于盼到了和六子恋情公开,再怎么矜持也是喜气洋洋,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那是点都没错。组织部的人见徐处长眉角含情嘴角带笑,一点也不逊色那些二十几的年轻妹子,都替她高兴,女人三十多即便处子未嫁,也未必能找个好男人,优秀男人肯定不会拖到三十多不娶,男人到三十多还找不到老婆的,肯定不是残疾就是窝囊废。杨陆顺虽没了职务可级别还在,又是个相貌帅气的男人,照他的条件找个二十多地黄花闺女完全不成问题!徐心言的女同事们或闺中好友都不约而同劝她主动点,三十三、四的年纪生育都危险。徐心言其实巴不得马上就和六子结婚,可到底两人都是干部又在市委政府大院工作。太过心急势必招惹闲话,六子离婚才多久嘛。
  恋情的公开使得两人不必偷偷摸摸,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出双入对,加之顾书记提供地酒店房间,让他们有了舒适地恋爱场所。只是两人都是成年人。年纪都是三十多,自然没了年轻人那样的激情。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出去看电影逛街,累了到有空调的房间看看电视,当然亲热少不了,只是杨陆顺出于尊重心言、心言出于女人害羞天性,同处一室也没发生关系,心言没经过倒不觉得,苦了杨陆顺这个过来人,还真有了赶紧登记解决生理需求的想法。于是杨陆顺提出双方见父母,获得家长们的同意。
  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及两个舅哥,少不了得提点礼物进门,杨陆顺和心言一起去超市选购,这个超市离心言家挺近的,还是个开张不久的新店。杨陆顺挺爱逛超市地,他认为这是个颠覆性的创举,顾客不再要隔着柜台伸长脖子去选商品,而是可以近距离去选择,让顾客真正做了次“上帝”。
  杨陆顺和心言在商量着挑选礼物,忽然感觉有个人老注意他,而且还跟了两排货架,杨陆顺心里有点不高兴了,故意再过了一排货架,回头一看那人还跟着,看那人西装革履的挺气派,不由问道:“这位先生,你老跟着我们做什么,怕我们手脚不干净吗?旁边不是有售货员盯着的么。”
  那人赶紧讨好般地笑笑走近问:“我请问,你是不是姓杨啊?”
  杨陆顺笑了:“我是姓杨,我们认识吗?”他脑子里也飞快地转着,愣是没找到与之匹配的熟人。
  那人再问:“请问杨先生,你是不是南平县的领导?”
  心言微笑着道:“陆顺,莫非是你南平的老乡?”
  那人哈哈一笑说:“真是南平的杨领导啊,你肯定是不记得我了,可我记得你,感激你啊。我是西平渡口地,还记得不?那会在渡口负责维持秩序的治安员。您不是给我指了条发财路吗,我先是在渡口开了个小卖部,一年多就赚了不少钱,然后就到西平市开日杂商店,去年到市里开了家超市,这是我第二个分店了,才开张不久,我没敢放手,没曾想遇到了恩人!”
  杨陆顺还是想不起来,只得笑着说:“如今政策好,你又经营有道,发家致富了是你自己的本事,我还真不记得了西平渡口的事了,恩人愧不敢当啊!”
  那人拿出名片很恭敬地递给杨陆顺,说:“小姓陈,杨领导和夫人在我小店买东西,莫不是调进市里当领导了?说实在的,我们老百姓就希望您这样地好干部当领导啊,我当年要不是您点醒,怕现在还在西平渡口当治安员呢。”
  心言听陈老板把自己当成六子夫人,很高兴,笑着说:“陈老板,我们也得谢谢你,超市真的很便利,你店里货物齐全,服务态度又好,恐怕还得再开分店呢!”
  杨陆顺环视周围感慨地说:“是啊,陈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再开分店。”
  陈老板高兴地连连点头:“承蒙杨领导和夫人吉言啊。您给我个联系,下次开分店就请杨领导和夫人剪彩,我一辈子都感激您呐!”
  杨陆顺笑道:“陈老板,我是调进市里上班。可我已经不是领导了。和你一样的朋友老百姓。我也没名片,哦,我叫杨陆顺,她是我爱人,姓徐。”心言听六子说她是他爱人,很幸福地挽住了六子的胳膊。
  陈老板睁大眼睛说:“杨、杨陆顺,你是开县县长吧!”
  杨陆顺也愣了:“陈老板,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板惋惜地说:“我一堂兄弟就在开县务农。住在万家嘴镇地,在家务农没盼头,就到我店里谋了个工作,提起杨陆顺杨县长就不住夸好,说杨县长免去镇里村里很多苛捐杂税,可惜好人官运不好,被坏人整丢了官,新县长一去。镇上村上更是变本加厉地摊派费用,今年双抢结束,他家五亩早稻打下来,还交不够税费,没奈何只得出来打
  杨陆顺脸上没了笑容。五亩早稻还交不清税费,简直是喝农民地血汗!可气愤又如何,倒是心言说:“陈老板,你堂兄幸亏有你帮忙,唉。其实哪里都一样。”
  陈老板拍了下头说:“看我这死脑壳。还让杨县长站着说话,要不嫌弃简陋。到里面喝杯茶抽支烟吧。”
  杨陆顺摇摇头说:“不打扰了,我和我爱人买点东西就走的,你是老板忙你地,别管我们了。”
  陈老板见杨陆顺没了心情,暗怪自己说话没个顾忌,怎么能直通通地说杨县长被坏人整丢了官呢,难怪杨县长说自己是老百姓了,看来为民做主的官也难做啊,联想到自己开超市遇到地种种不公,对丢官罢职的杨县长更是崇敬,猛地想起什么,忙说:“杨县长,那您和夫人慢慢选东西,我就不打扰了。”
  杨陆顺见陈老板走了,没来由长叹了一声,心言安慰道:“六子,你在开县已经尽力了,难得农民还念你个好,也不冤你”
  杨陆顺看着心言笑笑,提起精神说:“不在其位,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买东西,免得我未来的岳父母久等。”心言羞涩一笑,拉着六子的手走向另外一排货架。
  付了货款出来,杨陆顺提着不多地东西,有点难为情地说:“心言,我第一次上门看你爸妈,这点东西拿不出手啊。”
  心言说:“我爸妈才不稀罕你地东西呢,他们就盼我找个好对象,我出门前他们还嘱咐我,叫我别让你破费。”
  杨陆顺尴尬地说:“那、那也不能寒酸吧,不行,我还得再买点。”
  心言扯住他的胳膊说:“够了,意思意思就行了,我爸妈真不会计较的。我爸妈都有退休金,我两哥哥还不时给他们买这买那的,有时候我从下面带回的东西都不敢拿出来,怕我爸骂我贪污受贿!”说着缩缩脖子吐了下舌头,可爱的样子让杨陆顺直想亲她。
  这时陈老板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张卡片说:“杨县长,这是我们店的贵宾卡,持卡在这里购物享受七折优惠,认卡不认人的,一点心意,请杨县长收下。”
  杨陆顺推辞说:“陈老板,我不能要,太不好意思了。”
  陈老板就把卡塞进杨陆顺口袋里说:“一点心意,七折而已,全当您当年地指点之恩,我一点小回报。”说完不等杨陆顺再开口,边退边说:“我还有事忙,就不陪你们了。”
  杨陆顺也就挥手说:“那我就谢谢陈老板了,再见啊!”本是想退还贵宾卡的,又想到人家一番好意,也没指望回报,硬退回去显得矫情,大不了不用卡打折就是了。转头对心言说:“那我们走吧,免得你爸妈久等了。”
  心言跟着杨陆顺走了几步,说:“六子,那卡还是退给人家吧,超市货物利润本来就少,全部七折还不亏本啊。”
  杨陆顺说:“我没打算拿卡购物,人家一番好意,退卡没必要,他口口声声说我恩人,我收了他的贵宾卡,他心里平衡了。也难为他还记得我。不容易啊。”
  心言微笑道:“做了好事不图回报应该,受人点滴之恩铭记于心也没错,错的就是这个社会风气变坏了,非得庸俗地用物质做回报。”
  杨陆顺笑道:“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就万万不能啊。”
  心言说:“你其实都知道。就是做不出违背良心的事,我是看透你的心思了,独善其身是不是。”
  杨陆顺说:“我现在是独善其身,结婚后呢,你在组织部比我吃香得多唷。”
  心言羞涩又大胆地说:“我们结婚了就是夫妻一体,也要独善其身,我不管别人,只要我们永远快乐幸福就行。六子。我想调出组织部,随便换个什么机关单位,组织部事情太多,我不想结婚了还忙于工作,我只想好好地做你妻子,给你洗衣做饭铺床叠被。”
  杨陆顺一愣,心里的感激油然而生,是啊。他一个在政研室坐冷板凳地,心言在组织部还有升迁希望,为了家庭为了丈夫居然就放弃别人梦寐以求的好职位,自己是个男人,应该大度点。笑道:“我不能洗衣做饭做你的好丈夫吗?怕我自尊心受不了啊,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心言说:“我是找心爱我地丈夫,又不是跟领导过日子。以前也许我期待丈夫前途无量,可现在我只想和你开开心心地生活,我等了你这么久。失去了太多的时间。我要争分夺秒补偿给你。”
  杨陆顺没再言语,只是把脸靠近心言散发阵阵芬芳地头。在这一刻,没有什么话能道出他对心言的情感,他只愿两人永远如此默契地走下去。
  徐家父母待人客气热情,他们对小女地婚姻是操碎了心,特别是人事厅易杰地事让老人心惊胆寒,只求菩萨保佑女儿能有个安安心心过日子的男人就行,什么有钱没钱有地位没地位都撇在了一边。事先就得知杨陆顺离异有个十岁地男孩,跟着母亲去了上海,老人们很满意,有了男孩就不需要女儿一定要生男地,而且孩子也没在眼目前,不用管教;男方老家在下面县里,不需要女儿伺候公婆,也不会受婆家的气,他们也很满意;杨陆顺在市政府没有领导职务,地位比女儿还低,就更满意了,至少不敢随便欺负女儿。
  等见到杨陆顺本人,老人们更满意了,未来女婿高高大大地还蛮帅气,年纪三十六岁也不显老,跟女儿很班配的。
  心言的两个哥哥也多方打听了杨陆顺地情况,虽然杨陆顺免职进的政研室,但本身没问题,虽然可惜杨陆顺的前途,却也认为是妹妹的佳配,何况无官无职的,只能安安心心过日子了。是以对杨陆顺也很热情客气,并没因为杨陆顺的落魄而轻视不屑。
  杨陆顺在徐家与未来岳父岳母舅哥舅母子们短时间接触,就体会到不是汪溪沙家那样的趋炎附势和市侩,是通情达理的一家人。
  在徐家通过了考验,杨陆顺就带心言去南平看望了老父母,杨父杨母听说心言还没嫁过人地黄花闺女,高兴得不得了,四姐更是喜极而泣,象伺候沙沙一样,啥也不让心言做。人家是市里的大处长,肯定是娇生惯养、四体不勤的了。
  徐心言就没任何架子,也没把自己当客人,而是很乖巧地把自己尽可能地融入杨家,她不能照料六子的父母本是遗憾,还不乘机尽尽孝道,未免被六子瞧不起。只是还是被杨家五个姐姐姐夫的大家庭所吓住,看到比自己爸妈还显得老迈地大姐大姐夫,看到叫六子舅爷爷的孩子都好几个,暗暗担心处不好亲戚们的关系,多少庆幸自己与六子将独自在市里生活,而且六子早就说过不怎么管姐姐们子女的事情,不然这么多农村亲戚,要解决问题还真麻烦。
  从南平回了南风市,心言就忙着改名字,徐心言该改成徐沁言,为什么要把心改成沁,是徐母的意思,她生怕女儿和杨陆顺婚姻出问题,悄悄找算命先生去合八字和姓名,八字倒没出什么问题,就是算命先生说杨陆顺是木命,要有水才得以福贵延绵才子孙兴旺,徐母先把汪溪沙地名字告诉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水多了反倒祸害,而徐心言则无水,算命先生指点说心为沁则大吉大贵。本来心言是唯物地,但爱六子心切,也受不了妈妈的唠叨,就改了。杨陆顺事后才知晓,不免更感激心言几分。
  杨陆顺见顾宪章带他进了606号房,不由微笑起来,房间是个带客厅的套房,比杨陆顺见过的华胜五星级酒店客房差远了。两人落座,服务员知道顾宪章是老板的岳父,自然很热情,泡上茶才出去。
  顾宪章给杨陆顺递了烟,杨陆顺说:“顾书记,你女婿有气魄啊,承包这么大个酒店。”
  顾宪章笑着说:“我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好好的有单位拿工资,还有我这个岳父帮他理顺关系,还不安心,劳神费力的,才开张半个月,小宪两口子就瘦了一大圈,连我乖外孙都是爷爷奶奶带着,何苦来哉。”
  杨陆顺说:“小宪夫妇都在市工商局,确实是好单位,不过现在在单位拿死工资,也不怎么活泛,他们辛苦点多赚钱才能多享受,我理解他们。”
  顾宪章看了杨陆顺一眼,呵呵笑道:“陆顺,你观念进步蛮快啊,跟得上时代节奏,我就不行了,思想上僵化了点。”他见杨陆顺笑语风声的,浑然没了当年在南平停职时的焦虑与张惶,很是潇洒,那神情笃定得就像还是县长一样。
  顾宪章知道杨陆顺有省里的背景,当初得知杨陆顺免职进了政研室,虽说也听到点消息说是熊市长的意思,但他也马上亲自慰问,原想杨陆顺自身并没什么问题,也许不能当县长,可总还能担任领导职务,令他失望的是。杨陆顺居然就老老实实在政研室窝着,随后不久传出离婚,他仍旧以老朋友的姿态安慰过杨陆顺。只是隐隐觉得情况不对头。怕是杨陆顺真没翻身的机会了,要不然怎么会离婚,他清楚汪溪沙,那个女人之精明非比寻常,好好的官太太不做,在上海跟了个个体老板,无非就是认为杨陆顺再没机会。
  顾宪章也以为杨陆顺就此没戏了,又听说杨陆顺几次三番进省城“告状”。不论真假,他都应该与杨陆顺划清界限,只是这次到市里开会,他独自去拜访很有可能接任章书记出任三把手书记的市委秘书长谢东风,在偶然中发觉,谢东风并不反感杨陆顺,似乎言语中还蛮欣赏,又让他疑惑了。于是就干脆大大方方请杨陆顺吃饭,顺便套套口风。
  杨陆顺喝了口茶,转了话题:“顾书记,酒店生意还好吧?”
  顾宪章说:“应该还可以吧。”忽然换上很关切地神情,压低了声音:“陆顺。怎么还在政研室,也该自己跑跑了。”觉得自己算知根知底,绕弯子倒显得别有用心,直接说:“陆顺,我记得你跟刘三关系不错。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我都替你委屈!”
  杨陆顺神闲气定地说:“刘建新在美国,我想找他都联系不上唷。什么委屈不委屈地,我看开了。”
  他是实话实说,与其愁眉苦脸倒苦水博取别人廉价的同情,还不如淡泊点,心底无私天地宽嘛。
  顾宪章可就不那么想了,反倒认为杨陆顺是有把握才稳得住舵,他见过了官场争斗,还没见过谁真能受尽委屈却泰然处之的,除非是另有出路。再联想杨陆顺从省委党校毕业后飞速地蹿升,联系到杨陆顺与前市委王书记地关系,更觉得杨陆顺轻松表情下地不寻常了,伸出食指虚点杨陆顺亲昵地笑道:“老弟,看开了就好唷。听说了没,市委谢秘书长有望提市委副书记,接章书记的脚。”
  杨陆顺当然听说了,办公室的两个活宝就是包打听,说:“听说了。”望住顾宪章笑道:“顾书记,谢秘书长高升,按你的资格,出任市委秘书长很有希望啊,该争取争取。”
  顾宪章摇头谦逊道:“我有什么资格哟,你就莫拿我开心了,我能在南平再干一届县委书记,到市里进人大养老,就心满意足喽。说起谢秘书长,昨天晚上他还提起过你,蛮欣赏你的。不是我多嘴,我最了解你,你是有真才实料的人,就莫窝在政研室了,还得动起来,你也三十六、七了,没什么年龄优势喽。”
  谢秘书长欣赏我,我怎么都不知道?杨陆顺心里暗想着,对老顾这个时候还能关心自己,多少存了感激,说:“在政研室也不错,搞文字工作是我的强项。”
  杨陆顺越笃定,顾宪章越觉得可疑,眼珠转转忿忿起来,说:“陆顺,政研室有什么好的,你进政研室这么久了,还住单身宿舍,好赖也是个处级干部嘛。眼看天又热了起来,单身宿舍连洗澡都不方便,干脆你住这里算了,我叫小宪安排你个房间,目前我也只能帮这点小忙了,你千万莫跟我客气。”
  杨陆顺本来是要推辞地,无功不受禄嘛,只是单身宿舍的条件实在太差,蚊虫多不算,连洗澡都是个麻烦事,何况与心言初步确定了恋情,是该要有个舒适点的幽会场所,何况他也想通了,就感激地说:“顾书记,那怎么好意思,酒店房间是来做生意的”
  顾宪章见杨陆顺不拒绝,忙说:“不瞒你说,南平县长期定了几套房间,也算是南平驻市里的办事处吧,这点小费用县里还负担得起。说实在的,你替南平财政赚了几千万,负担你住个房间又算什么呢。就这么说定了啊,请朋友吃饭就签单。哦,尤奋斗、成杰英也在这里有房间的。”
  杨陆顺说:“顾书记。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还真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顾宪章说:“陆顺,你就是太客气啊。陆顺。有件事不知我当问不当问啊?”
  杨陆顺说:“顾书记。你只管问,知无不言。”
  顾宪章凑近点问:“陆顺,我知道你在开县调查县庆工程问题,尤奋斗是主持县庆工程地,查到点什么没?”
  杨陆顺晓得尤奋斗在南平全无开县地威风,被顾宪章治得没什么脾气,没想到顾宪章还不放过,可想而知政治斗争之残酷。摇着头说:“顾书记,还真没查到尤县长什么事,我也只是初步开始,就出了我贿选的问题。”
  顾宪章并没显出失望,倒是很同情地说:“陆顺,怎么说呢,你是运气不好啊,那么点事就唉!”换上笑脸说:“过去就过去了。我叫老李安排你的房间。哦,你要回南平看望父母,就用办事处地车。”说着拿起电话叫南平县委办李主任。
  一会儿李主任敲门进来,顾宪章说:“老李,陆顺也是我们南平出去地人。现在虽然遇到点困难,我们要热情解决是吧,我想办事处给陆顺安排个房间,还要嘱咐酒店服务员搞好卫生,陆顺要回南平。办事处的车尽量腾出来送一送。”
  李主任说:“顾书记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说起来陆顺也是我县委办出去的老领导了。办事处只有一辆车。陆顺你要用就提前给办事处电话,也好安排。等会我介绍负责办事处的小刘,你应该认识地,秘书科地。”
  杨陆顺感激地说:“李主任,多谢了啊。”
  顾宪章见老李要走,说:“老李,陆顺一个人在机关食堂吃饭,食堂伙食肯定不怎么样,何况还有朋友往来,到时候陆顺的签单,办事处记得给结了,陆顺给县财政增加那么多收入,都让尤奋斗给摘了桃子。”
  等杨陆顺去看了房间拿了钥匙再转回来,少不得再向顾宪章表示感谢,顾宪章看看时间,笑着说:“你又要上班了,就不耽误你地时间,我叫小黄送送你。”
  下午临近下班,杨陆顺又接到顾宪章的电话,还是让小黄来接他吃饭,杨陆顺说:“顾书记,我就不去了,老是去麻烦多不好。”顾宪章说:“一定要来,就我和市委谢秘书长,没其他人了,小黄已经动身了,还是中午那个地方。一定要来啊!”
  杨陆顺放下电话就有点迷糊了,市委谢秘书长为什么要和我吃饭呢?我的身份够尴尬了,何况与谢秘书长并无交情啊,即便市委王书记章书记去开县,谢秘书长也没对自己另眼相看,怪事了。
  杨陆顺等办公室没人,才给心言去了传呼,本来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菊花塘新开的乒乓球室打球的,也不知道吃饭到什么时候结束,心言很快回了电话,知道不能去打球,就再三叮嘱饭局要是散得早,一起去江边走走散心。
  杨陆顺到了得意楼,被小黄领去中午吃饭的包厢,进去见谢秘书长已经就座,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谢东风倒先说话了:“陆顺,快来坐,今天老顾请客,我就叫他喊你作陪,怕是有些日子没一起喝酒了吧。”顾宪章呵呵笑道:“陆顺好酒量,我是没本事陪好秘书长的酒啊,幸亏有陆顺在啊!”
  杨陆顺疾步走近,见秘书长没起身示意他坐,就省去了握手礼节,掏出烟敬领导说:“秘书长召唤,我受宠若惊啊。算算还是元旦在开县陪秘书长喝了一杯,顾书记是谦虚,他也是海量呢。”
  谢东风抽着烟笑咪咪地说:“我晓得你们在南平搭班子关系不错,就莫相互吹捧了啊。”看着杨陆顺一会,说:“精神面貌还不错,没有垂头丧气。”
  杨陆顺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笑,顾宪章说:“陆顺同志我比较了解,作风果敢意志坚强。工作上的小挫折是不会垂头丧气地。事实也证明陆顺在开县清清白白么。”
  杨陆顺也指望秘书长给予肯定。虽不能恢复职务,至少心里舒服,可惜谢东风似乎不愿深谈,说:“没其他人,就上菜,老顾,你晓得我的爱好吧。”
  顾宪章说:“晓得晓得,特意到你常去打酒的地方。打了五十斤谷酒,硬是香馥透瓶呢,我叫人上酒上菜。”起身到包厢外叫服务员。
  杨陆顺奇怪地问:“秘书长,您喜欢喝粮食酿的谷酒呀?”
  谢东风说:“是啊,纯属个人口味,经济又实惠。你做过乡镇干部地,应该喝得惯谷酒吧。”
  杨陆顺说:“我也觉得谷酒好,三块钱一斤。比之茅台五粮液,便宜了许多啊。”
  谢东风微笑着说:“你怎么不说我廉洁啊、节俭呢。”
  杨陆顺有点局促,说:“我怎么好评价秘书长呢,何况您也是个人口味,不过确实”
  谢东风哈哈笑了起来:“别不过了。不过后面就是阿谀之词喽,小杨不错。”杨陆顺估计秘书长如此开心怕真是要提三把手副书记了,简直和蔼可亲到丝毫没领导架子了,难得不用拍马屁也能赚到不错地评语。
  恰好顾宪章走来,说:“秘书长。既然陆顺不错。他又离婚了,给介绍个好对象吧。”
  谢东风说:“小杨的个人问题是要赶紧解决啊。三十六、七岁也好找对象,看小杨长相也不显年纪,二十多地年轻妹子也配得上啊。机关不少新分配来地大学生妹子,要不要我牵红线呀?”
  杨陆顺忙说:“谢谢秘书长关心,大学生妹子我怕是配不上,我儿子都十岁了,没年轻妹子结婚就愿意当后妈的。找个年纪差不多地就行。”
  顾宪章大摇其头:“什么话,陆顺你这样地条件还怕没妹子喜欢?”
  谢东风忽然说:“我倒想起个人来,组织部的徐心言,你们还是党校同学呢,年纪虽大了点,也不算很漂亮,关键是人好,小杨你应该清楚啊。”
  杨陆顺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和心言地小秘密走漏了风声,见秘书长没其他神情,不管走漏没走漏,有秘书长做介绍人最好不过了,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徐处长啊,我是了解她,以前照顾生病的男友就耽误过婚姻,问题是徐处长是组织部的领导,我、我这样地情况,嘿嘿”
  谢东风见杨陆顺没反对,倒是还挺有意思的模样,就大包大揽地说:“小杨,只要你有意思,我就成人之美如何?你好歹也是处级调研员嘛,目前没职务,千万别悲观,会好起来的,今天看你表现,陪好酒,明天我就问徐心言去。”
  顾宪章见谢东风如此对待杨陆顺,暗叫自己揣测得不错,下午开会时悄悄提出要宴请秘书长,秘书长还有点犹豫,打出杨陆顺作陪,秘书长就欣然同意,而且还热心做媒,这个杨陆顺真不简单啊。
  杨陆顺也觉得奇怪,难道真是自己在开县的作为,使得秘书长对我如此好感?
  在很轻松地气氛下,三人喝了差不多一斤半的谷酒,顾宪章显然喝不惯谷酒,杨陆顺代劳了一杯,看得出秘书长还能喝,也许是领导爱惜自己身体,半斤任务完毕就不再添酒,席间顾宪章扯了一次杨陆顺开县的遭遇,秘书长在言语上略显了同情,可马上就转了话题不再深谈,刻意地回避让杨陆顺内心感慨得很,倒是顾宪章看出了点苗头,似乎秘书长很避讳,究竟是什么原因,顾宪章暂时揣摩不透,只是觉得秘书长着了痕迹。
  饭后顾宪章提出请秘书长去酒店歌厅娱乐娱乐,谢东风拒绝了,要顾宪章的车送他回家,出包厢前握着杨陆顺的手,拍打着杨陆顺地肩膀说:“明天我就给你做媒去,等我的好消息啊!好了,你们别送了顾宪章和杨陆顺还是执意送秘书长上了车,直到小车不见了,顾宪章才说:“陆顺,喝酒出了一身汗,回房洗洗去,等会一起去娱乐娱乐?”
  杨陆顺陪着顾宪章往回走,说:“顾书记,我就不去了,感觉累得很。”他怕顾宪章又带他去搞那种娱乐。
  顾宪章哈地一笑说:“陆顺,虚了体啊?乘着单身多玩玩,结婚又不自由喽。”又贴近点轻声说:“陆顺,秘书长对你很好啊,看来你迟早要担当重任唷。”
  杨陆顺只是笑笑,他也不清楚秘书长怎么忽然对他如此热情,又怎么能奢望担当重任呢。顾宪章见杨陆顺越是谦虚,就越发断定杨陆顺有所依仗。
  杨陆顺却没多考虑是不是能担当什么重任,他只想早点把秘书长做介绍人的好消息告诉徐心言,让这个痴心的女人早点收获一份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