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632单人病房。

一个杀手,一个盲女。

“所以,车子打滑出了事,男孩死了你却活下来,于是男孩的企业家爸爸聘雇了我来杀你?”G坐在塑料皮椅上,又旋开一罐柳橙汁。

微真点点头,第一次露出哀伤的表情。

黄昏的余晖落进了病房,吹晕开房间里的波斯菊香。

“说了这么多还是得死啊,你的愿望是什么?”G笑笑,打了个嗝。

微真举起手,摸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

“我想再看它一眼。”

废弃的旧公寓里,闪晃着一个挢捷倏忽的红影。

忽明忽灭的日光灯管下,十八个房间,二十一个吊在半空中、或摆在桌上、或放在楼梯间的绿色玻璃瓶,滴滴答答的秒针晃动声。

红影手中拿着一把散弹枪,寂静地穿梭在倾颓的窄小空间,瞄准,发射,闪躲,快速切换弹夹,然后又是瞄准,发射,闪躲。

二十一个玻璃瓶在散弹枪的威力下一一应声而破,无一阙漏。

红影走出旧公寓,来到公寓下的老秋千。

美丽的霜。

“及格了,二十一枪,四分二十七秒。你恢复得真快,比许多现役杀手用的时间都还要短。”一个长发男子看着手中的码表,嚼着口香糖。

西门,知名的杀手训练师,鞋子踩着一只塑料箱子,箱子里都是空玻璃瓶。

“你帮我。”霜。

“实在是不好意思,虽然我也蛮喜欢你的,但还没有喜欢到要跟G手上那把枪拼生死的地步。”西门吹大泡泡。

啵。

霜很清楚自己不是G的对手,至少目前还不是。

所以霜雇用西门,请他训练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杀手的本能,在这栋旧公寓里布置设施,放置打靶用的玻璃瓶。

这只是第一阶段。

在与G短暂交往的三个月里,一起吃饭,洗澡,做爱,睡觉,霜从G的身上看见一个杀手需要的所有特质,但都不突出。霜甚至没看过G练过枪、做过特殊的体能训练,非常散漫。G只对做爱的姿势有点自己的想法。

但越是这样,越是可怕。

“你开价,我聘雇你。”霜看着西门。

“不,除非你通过考试。”西门一口拒绝,将码表归零。

“?”霜。

“其实我总共放了二十二个玻璃瓶在里头,但你只击破了约定里的二十一个。霜,要面对G,就不能自我设限,任何规则都必须放诸脑后,才有一丝机会。”西门双手插进宽大的裤子口袋,那模样就像一个教小孩花式溜冰的教练。

“这个测验,G曾经击破第二十二个玻璃瓶么?”霜眯起眼睛。

“恰恰相反。”西门挑高眉毛,说:“他只花了一分钟就从里面走出来,没有开枪,却摔碎了十四个玻璃瓶。他不高兴地说,只是玻璃开什么枪,也没有耐性找出所有的玻璃。”

很像霜认识的G。

“我测验过二十七个杀手,只有一个人在第一次,就将第二十二个玻璃瓶找出来打破。要说有人能杀死G的话,大概就是他了吧。”西门回忆。

霜不置可否,她晓得西门说的是谁。

但她绝不会想跟那个人连手。

“想要杀死G,就不能成为跟G同类型的杀手,那一点用处都没有。G是那类型的最顶尖,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西门站了起来,扛起那箱玻璃瓶。

他要重新回旧公寓里摆放新的玻璃瓶,这次还要多点花样。

“我明白。”霜。

“对了,霜。”西门朝地上吐出已没味道的口香糖渣。

“?”霜。

“G摔碎的十四个玻璃里,其中一个是我藏得最隐密的,第二十二个玻璃瓶。”西门走进旧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