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态度过于坚决,杨成龙多聪明的人,看样子就知道不可能再劝他了。当下口风一转道:“如果您真的想报仇,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前阴阳书生仍旧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暂避锋芒,厚积薄发,这是最适合自己的路,您看呢?”

父亲沉思良久,终于点点头道:“小子,这辈子我没服过人,你算第一个吧,我不可能按照你的话去做事,但我觉得确实不该太鲁莽,而且……”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道:“我也不该让自己的孩子两头为难。”

铁伟峰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严童丽也松了口气道:“您能这么想,也给了我们一个方便,谢谢您的深明大义。”

父亲哈哈大笑道:“拍我马屁说什么都行,千万别说深明大义,我是一个阴童,只知小义而已。行啊,话说到这份上也就算到位了,不过小子,你说阴阳书生十年后会将地书残片给我,有根据吗?”

杨成龙道:“我可以看见未来,这就是根据,当然也不能说就是百分之百准确,但我确实看到了这一幕。”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我的面前道:“你很好,自己能力很强,周围的朋友也都很棒!”

我一愣,点点头道:“是的,大家在一起共事很多年了。”

父亲道:“看来有没有我,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既然这样我就不做那个拖累你的油瓶了。”

我没想到父亲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无论如何他是我的父亲。我不可能嫌弃他,可回头想想之前心里的一些活动,确实多少有些看不起自己的父亲。可听了这句话,心里却多少有些难过,毕竟他是我的父亲,骨肉至亲,我身上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液,可是他却知道我嫌弃他,此时他心里一定非常难受。

我口气也软了些,道:“我是你的儿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能见到你,其实我非常高兴。”

一听这话我父亲苍白的脸似乎都有了血色,他甚至有些口吃地道:“我……我……你……我没有白惦记你一场。”

严童丽他们转身就要走远点,给我们一个谈心的空间。我道:“大家都别走了,这是我的父亲,你们也该认识一下。”说罢将他们一一介绍给父亲,父亲努力做出一副客气的表情,和每一个人打了招呼,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只觉得冰冷梆硬,这不是属于人类的手。我心里突然难过异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不过还是忍住了。

父亲很满足地笑道:“我没在这里白耽误二十年,见到了儿子和他的朋友,这辈子虽然被家人抛弃做了阴童,但最终还是得到了一家人,我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壮儿,你好好做事,记住无论有多难的事情,父亲都替你扛住。”

我点点头道:“知道了,但是,但是我真的要做该做的事情了。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们总有团聚的那一天。”

父亲哈哈笑道:“要是再能看见自己的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脸上一红道:“但愿吧,肯定会有的。”想到阿雪心里又是一阵甜蜜。

严童丽小声对我道:“有事情需要你去做,你看是不是能走了。”

没等我说话,父亲道:“男人事业第一,壮儿,去做你的事情吧,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我想了想道:“那我走了,你儿媳妇已经怀有孩子了,当爷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到时候我该如何找到你?”

父亲一听这个消息,当场嘴都乐得合不拢了,道:“你放心,只要你们心里有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和你们在一起。”说罢这句话,他魔怔似的哈哈大笑,朝相反的方向而去,丝毫不理会我大声喊叫着对他的挽留。

铁伟峰怔怔地看着我父亲背影很久才道:“你确定他是一个阴童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异常难过,叹了口气道:“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的生身父亲。”

严童丽道:“是啊,父子之情是天地间最原始的亲情,如今你们相认,对他对你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将来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珍惜它。”

我摇摇头道:“没有机会了!”说完这句话,我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严童丽有些诧异地道:“为什么这么说?只要人还在,总有相聚的一天。”

杨成龙摇摇头走到我身边道:“他们注定不会再相聚,我不想说好听话安慰罗哥,我只想说句实话。”

蓝莓也走到我身边,递给了我一张餐巾纸,我接过捂住眼睛,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干脆号啕大哭吧!也实在忍不住了,他们几个人都默不做声等我哭痛快了,铁伟峰点了支烟递给我道:“别以为只有你自己最委屈,我和你也差不多,从小没爹没妈,是校长把我养大的。你至少还能在梦里、在现实里看到自己的父母,我连张照片都没有。”

我抓了一把雪,将满脸的鼻涕眼泪擦干净道:“我也不想这样丢人,但控制不住了。”

杨成龙将我拉起来道:“这没什么丢人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你现在的心境,我们都能理解,放心,没人笑话你。”

发泄过后我觉得舒服多了,道:“谢谢你们的理解,不过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严童丽道:“团长早将信息传达给了我们,十天前咱们就到这里了。其实这是我们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因为一群黑巫师,不过这些人看来都走光了。”

我摇头道:“不是走了,而是死了,他们全部被人给杀了。”

严童丽有些吃惊道:“这些人都快成精怪了,还有人能杀得了他们?”

我道:“杀他们的是早成精怪的人。”说罢我将在长白山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只听得他们目瞪口呆。

铁伟峰道:“陈哥可没说得这么详细,没想到鬼王墓居然在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道:“鬼王墓并没有真假之分,阴阳书生根本就是游走在生死界的人,他建墓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存放自己的遗体,因为他没有遗体,仅仅是象征他已死亡的人性。所以如果有人指望破坏他的墓地,逼他现身,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严童丽沉吟半晌,道:“我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计划,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法。我一直认为对付血族入侵是所有人齐心合力才能完成的,而不是单靠一个阴阳书生。”

我道:“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有个性就天下太平了。”

铁伟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严童丽道:“执行原定计划。”

正要走,我道:“先等等,和你们走之前我有句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