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进入松树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见无数的松树稳稳地矗立在大片的山地上,我们在松叶之下朝上望去就好像站在宽大的茅草屋里,这里的松树似乎比别处的要大不少,树干既粗且长,遮天蔽日。

因为树体纵横交错生长,此时已经无法看见秋清明的身影,团长道:“这次应该不会发生上次的错误吧?”

龙鳞道:“应该不会,这个秋长老看起来不像是假的,但谁也不能确定这件事情。”

团长道:“总之万事小心,上一次当不能再上一次,那咱们岂不成了傻瓜?”

我道:“关键是上次那个假的秋清明实在太像真的,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具尸体,现在想想还有些可怕。”

方伦春道:“这是个疯狂的世界,当你熟悉以后就会见怪不怪了。”

越朝里走光线越暗,到后来简直犹如黑夜一般,方伦春停住脚步道:“有些古怪。”

我们立刻警觉起来,团长问道:“怎么了?”

方伦春道:“光线的改变明显不对劲,就算是松林也不可能黑得如此厉害,大家小心了。”

话音未落微风稍起,虽然风不大,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而入,龙鳞众人毫不犹豫立刻抽出了各自的兵刃,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并且将我们围在了中间。可阵形摆好了很长时间,任何异动都没有出现,而血腥味也渐渐变淡直至全无。

之后大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龙鳞道:“既然秋长老在我们之前而行,就算这里有情况,只怕也被他处理了,大家不用担心,仔细些继续前进。”

我们随即向前,这里越走越黑,到最后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只见蓝光一闪,一个天灵族战士点亮了照亮之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是一块能发光的石头,光源虽不强烈,但能照亮不小的区域。忽然传来一声古怪的闷吼声,龙鳞大声道:“武子,快把东西扔掉。”

拿石头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你说……”后面两字还没说出口,只听“刷”的一声,一根巨大的血红色的类似于标枪的物体穿胸而过。武子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悬空而起,他并没有扔掉手中的发光石,只见他被提起到了很高的地方。透过亮光,黑暗中一张巨大的怪脸轮廓突显而出,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看样子似乎有点类似于老虎,只不过它长有三只眼睛,三只眼在亮光的反射下发出怪异的雪青色。巨大的脸盘和虬寅有得一比,天知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究竟有多大。

武子是长刀族的战士,他艰难地从腰上抽出长刀,吼道:“操你妈。”

龙鳞道:“武子,别乱来。”

武子已经举起战刀似乎要对穿过他身体的东西砍去,三眼怪兽脑袋用力一晃,血花四溅,武子被生生断成两截,摔落在雪地上。所有人身上都被溅到了鲜血,我因为距离较近,被溅得满脸都是。眼见自己兄弟遭了毒手,龙鳞拔出长刀就要拼命,斜刺里一道人影闪出,拦在他的面前,原来是秋清明。原来他没走远,就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道:“你疯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龙鳞眼珠子都红了,道:“武子死了。”

秋清明道:“你们要是不想全部死在这里,就老老实实退回去。”

团长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咱们暂避风头想个万全之策再说。”

秋清明道:“我都没有强过,何况你们,都给我退回去。”

天灵族人不敢违抗大长老的命令,都朝后慢慢退去,没人敢动那块掉落在雪地里的发光石,而巨大的怪兽也没有继续行动,巨大的身躯隐没在黑暗中一点异常的声音都没有。越是这样,我的心里越是发毛,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

一群人又悄悄朝后退去,直到稍微见到一些光亮才停住,龙鳞“呼呼”地喘着粗气道:“这是他妈的什么怪物,武子莫名其妙就折在它的手上了。”

秋清明道:“那是痛苦血原专门守护大裂谷的生物三眼血兽,你们没全部躺在那里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龙鳞瞪大了眼睛道:“什么,这种东西都出来了,据地书记载它的身躯异常庞大。”

秋清明道:“没错,其实看到异样的状况,你们就该提高警惕了,居然能犯这种错误,简直不可思议。一片松树林,怎么可能在白天黑成这样?”

龙鳞垂头丧气地道:“是我缺少经验,没想到居然会是它在这里。”

秋清明对我们道:“三眼血兽是大裂谷的守护者,体型之大难以想象,他们既然都能穿过痛苦血原来到光明世界,这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了。”

我道:“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退回去?”

秋清明道:“怎么可能,我们必须穿过这片松林,就算有三眼血兽拦路,也必须过去。”

龙鳞道:“可是这头畜生……”

秋清明道:“这东西虽然身躯庞大,但并没有多厉害,只要配合好完全可以杀死它。此物不除,为祸世间,任何误入此处的人都会遭遇杀身之祸,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从这几句话分析,此人极有可能是天灵族大长老了,秋清明继续道:“其实三眼血兽最怕的就是亮光,只是刚才大家不知道,没有利用好这点,如果要战而胜之,夜光石是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你们谁敢把它捡过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说话,秋清明道:“一个够胆量的人都没有吗?”

团长道:“我来做。”

秋清明有些不屑地道:“凭你?就算没受伤去做这件事都没活路。”

团长道:“这里的人只有我最适合做这件事情。”说完话,团长的手臂渐渐变长了。

秋清明这才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靠你了,你明白自己拿到石头后该做哪件事情吗?”

团长道:“如果要晃它的眼睛,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该怎么对付它呢?”

秋清明想了一会儿,冷冷地道:“这东西徒然个大而已,但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做,你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行。”

这次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进入三眼血兽的地盘,只有我、团长、方伦春三人又重新回去,而秋清明已经消失在那片黑暗里。这次我们小心了许多,尽量以松树躯干藏身,向前缓缓前进。没走一会儿血腥气渐浓,团长压低嗓音道:“估计差不多了,就是这里。”

方伦春道:“你准备怎么办,就算身体不暴露,你胳膊总得伸出去吧?”

团长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算废条胳膊总比赔上条性命强,再说秋清明本事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或许能秒杀那头畜生呢?”

方伦春道:“最关键的问题是你应该在何时,如何处理这块石头。”

团长道:“说得没错,秋清明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大意,也不告诉我行动的时候,这下尴尬了。”

话音刚落就听秋清明大声道:“把石头尽量朝高处扔。”

接着巨大的怒吼声响起,沉闷如滚雷一般,团长迅速捡起石头,周围顿时亮了起来。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停顿,用力将石头朝高处抛去。随着光亮所及之处,那张巨大古怪的面孔再次出现在我们眼睑中,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下看得更加清楚,只见它邪恶的脸庞上三只巨大的怪眼瞪得滴溜滚圆,死死盯着发光的石头。只见它嘴巴微微张开,如标枪一般的舌头已经伸出了一截,看来武子是被它的舌头穿身而死的,这次它的目标变成了石头。

就在它舌头还没有探出嘴巴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只见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了石头的高度,凌空一个跟头翻越至三眼血兽的头顶。等它反应过来抬起脑袋,一道银光闪烁,秋清明拔出长剑笔直刺入三眼血兽的脑袋里。

而石头上升之势也到了穷尽时,跌落而下,血兽巨大的脑袋顿时隐入黑暗中,不过受此重创却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周围静得简直诡异,我们竖着耳朵不敢放过哪怕一丝轻微的异动,忽然一阵怪异的“嘎嘎”声响,接着一股股气浪冲我们扑面而来,血腥气大作,团长按着我脖子道:“趴下。”在我倒地后团长压在我的身上,我的心顿时沉到了极点,直觉告诉我要出大事了。

不过我的直觉似乎是错的,等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消失,团长有些奇怪地道:“到底怎么回事?”接着站了起来。我抬起头,只见周围环境比刚才明亮不少,至少能够看见人和物了,不过四五株粗大的松树横倒在地,上面趴着一只身材巨大的生物。它的身子很古怪,虽然脑袋类似于老虎,但是身子有点像海象,四肢又肥又短。这种生物“坐镇”还行,看体型就不属于攻击型物种,所以被秋清明一击致死,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秋清明面无表情地站在它的尸体旁仔细看了很久,道:“血族人显然小看了我们的能量,居然让这种三流货色截断通道,不过也好,省得大动干戈了。”

说话间龙鳞众人也都走了过来,秋清明道:“你们去和那些邪将接头吧,我不可能和这些人见面的。”

团长冲我们招了招手,我们三人从秋清明身边走过,我对团长低声道:“刚才您这么护我,万一发生了意外,我如何对您交代?”

团长笑道:“你是最小的,最小的最占便宜,我不需要你的交代,没事就好。”

我没再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团长之于我对应了很多含义,这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绕过巨大的三眼血兽的尸体,松树林的尽头已经可以看见,秋清明就如一尊雕像,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不过当龙鳞准备绕过他跟着我们时,秋清明道:“你有必要过去吗?”

龙鳞一愣,迟疑了一下道:“难道他们不需要保护?”

秋清明冷笑了一声道:“你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别想得太多了。”

龙鳞面红耳赤,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尴尬到了极点,我都觉得他这话实在有些过分。龙鳞毕竟是好心,就算有些自不量力也不用如此讥讽他,我一边想一边朝前走去,很快树林边缘就在眼前。外面的一切似乎都还正常,我问团长道:“邪将等什么呢?”

团长道:“你的那柄血诅刀,必须交给他们,否则凭我们根本无法保护它。当然现在很多计划都有改变,和之前所定有很大差别,等这把刀交出去后,我们必须了结几件事情。第二次圣战迫在眉睫,万一我有个差池,可不想稀里糊涂就这么没了。”

这话触动了我的神经,心里多少也有些黯然,道:“我相信这次一定能平安渡过。”

团长道:“但愿吧。谁不想平安过一辈子,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

我道:“您说的几件事情和我有关系吗?”

团长道:“当然有关系了,我必须弄清楚校长现在的所在,还有何壮和马天行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和你一样都跟了我很久,我不相信外界对他们的描述,我希望的是大家仍旧都是兄弟。”

我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马天行根本不存在这个说法,我觉得这简直太疯狂了。”

团长叹了口气道:“谁知道说这话的人究竟有怎样的目的,但是我相信自己的兄弟,所以我必须给自己、给他们一个交代。”

方伦春道:“老陈,你可别又节外生枝了,咱们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团长道:“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但是你知道我的脾气,这件事情不做,我饭都吃不下去。”

方伦春拍了他肩膀一下道:“你那臭德行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有阻拦你的意思,也阻拦不了你。不过我觉得校长肯定是被世人所误解的,树大招风嘛,在他身上你没必要自寻烦恼。”

团长道:“最好是这样,我们跟着他的时候还都少不更事,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对我说他其实是个满心龌龊的卑鄙小人,我怎么可能相信呢?”

说话间我们走出了松树林,阳光忽然明亮起来,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只见不远处四个邪将背对我们围成一圈,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团长道:“和这些人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虽然我们不是天灵族人,万一有意外,你们立刻走,不用管我,他们不会对我如何的。”

方伦春也没客气,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跑得比你快。”

我深深吸了口气没说话,毕竟三人中我的身份最特殊,就算邪将会突然发飙,但他们绝对不敢伤害我。等我们走过去,团长尽量声调平缓地道:“你们是来接应神刀的?”

四人没有一个回答,仍旧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团长又问了一句,见他们没有答复,便走过去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接着脸色立刻就变了,道:“出事了。”

我们也走了上去,还没靠近就感觉扑面一股寒气,团长道:“这四人都成冰坨了。”

我伸手一摸,简直比冰块都冷,但四人身上没有丝毫冰霜,为什么会被冻成这样,难道是这里的气候太冷了,他们没顶住?这样想着我自己都觉得没有可能,方伦春皱着眉头道:“老陈,这件事情绝对有古怪,邪将不可能被冻成这样,肯定是受了外力所伤。”

团长用手按着其中一个邪将的背部,停了一会儿,抬起手道:“冷得邪乎,就是被冰冻起来也不会冷成这样,他们肯定是受到了袭击。”

方伦春道:“可是谁能伤害邪将呢?”

团长道:“这个世界上能伤害邪将的势力还是很多的,血族人就能做到,不过看这种伤似乎又不是血族人所为,古怪,非常的古怪。”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扑面而过,虽然只是一阵微风,但冷到了骨髓里。我觉得如果吹拂的时间再长个几秒钟,我就会成一团冰坨。我们立刻警觉起来,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团长道:“赶紧撤,这里有古怪。”

我们几个人立刻朝树林里退去,隐约还能看见秋清明和龙鳞几个人站在那里,而龙鳞似乎很激动地大声说着什么,但是距离太远听不清楚。龙鳞发现我们便住了嘴,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