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市国际海员俱乐部酒店,903房间。

萧邦看了一下手表,时针懒懒地靠向22:00。他伸手在电视机后面捣腾了一下,打开了电视。

苏锦帆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电视画面出现:是一间贵宾套房,整个房间尽收眼底。苏锦帆惊诧地发现画面是如此清晰,而且还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王啸岩西装革履,低头踱着步,不时看看表,显得心神不宁。

苏锦帆心里一紧。看来,萧邦刚才说的是真的。这个王啸岩,居然在夜里与叶雁痕约会!而且,是在宾馆里!

虽然苏锦帆已经不爱她的丈夫,但知道他与嫂子私会,心里仍然像猫抓似的难受。她突然想起,这两年王啸岩经常半夜三更回家。苏锦帆问他干什么去了,王啸岩总是说陪客户。看来,常常在深更夜半才回家的男人,所说的话基本上都是假的!

“萧邦,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在这里见面?”苏锦帆虽然知道萧邦既然领她来,就没有必要骗她,但她还是希望这不是真的。

“这你就别问了。我有我的渠道,你等着看戏就是了。”萧邦微微一笑。

“他们本来就不太和睦,那么晚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约会?有事不能在办公室谈吗?”苏锦帆还是不解。

“这里十分安全。这个酒店是你们蓝鲸下属的酒店,而王总似乎是分管酒店的,对吧?”萧邦说。

苏锦帆点点头。她是财务总监,这一点她很清楚。

“那……那嫂子为什么会来?”苏锦帆又问。

“你嫂子可能有把柄在你丈夫手上。”萧邦说。

苏锦帆正准备说话,突然,电视画面一闪,门开了。

萧邦和苏锦帆都激动起来。

然而,他们的脸色一下变了。

进门的不是叶雁痕,而是孟欣!


王啸岩吃了一惊,失声道:“怎么是你?”

孟欣妩媚地笑了:“王总,本来,您是在等叶总是吧?”

“你……你怎么知道?”王啸岩有些结巴地问。

“我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也许,今天晚上我带来的收获会比叶总要多。”孟欣扭了一下腰肢,将貂皮大衣脱下来,轻轻扔在床上。王啸岩立即被她那魔鬼般的身材所吸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大口唾液。

“我可以坐下吗?”孟欣忽闪着大眼睛,望着王啸岩。

“孟小姐,请!”王啸岩瞬间恢复了镇定,将手一引,孟欣便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

“王总,您一定想问叶总哪里去了对吧?我告诉您,她现在很安全。况且,您不是一直想取而代之吗?怎么担心起她来了?”孟欣的笑依旧很甜。

“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王某不会绕弯子,咱们开门见山吧。”王啸岩仍然站着,神情变得严肃了。

“王总爽快,我喜欢您这样的性格!”孟欣收起了甜笑,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来找您,第一是想帮您,第二是想帮自己。就这点事。”

“帮我?”王啸岩有些纳闷,“请问孟小姐如何帮我?我又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助?”

“您现在还不是蓝鲸集团的掌门人?”

“不是。”

“您仍然没有把握战胜叶雁痕?”

“没有。”

“您好像也有什么把柄掌握在叶雁痕手里?”

“有。”

“您想不想长久掌控蓝鲸?”

“想。”

“那不就得了!”孟欣又微笑起来。

“可是,”王啸岩似乎没完全明白,“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帮得上我?”

“您怀疑我的能力?”孟欣咯咯地笑起来,“请问,您认为我的老板孟中华这个人能力如何?”

“王某非常佩服!”王啸岩认真地说,“以前我错误判断了孟总的实力,现在我认为大家私下送他‘孟神通’的绰号,是名符其实的。”

“如果我说现在真正掌控真相集团的人是我,您信不信?”

“不信。”

“如果我说我今年已有28岁,您信不信?”

“更不信。”王啸岩又仔细看了孟欣一眼,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那您如何才肯信?”孟欣略歪着头,看着她。

“除非你能拿出实际的证据。”王啸岩说,“王某从来不会被人言所惑。”

“那好。”孟欣说,“有一个人,王总想必知道。”

“谁?”王啸岩问。

“靳峰。”孟欣轻松地说。

王啸岩一震,说:“你是说靳局长?当然知道,他是本城著名的警探,大港市公安局副局长。”

“王总也曾和他见过面,对吧?”孟欣不待他回答,继续说,“靳局长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叶雁痕的舅舅。”

“这我知道。”王啸岩说,“可是你想证明什么?”

“本城的刑侦工作,是由靳局长主管,对吧?”孟欣说,“我敢打赌,大港市的各项案情,没有人比这位靳局长更清楚,对吧?”

王啸岩承认。

“这也是您忌惮叶雁痕的原因之一,对吧?”

王啸岩承认。

“靳局长在大港,算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对吧?”

王啸岩承认。

“这样的人物不会轻易为谁服务,对吧?”

王啸岩承认。

孟欣掏出精巧的手机,迅速地拨了一下键,又迅速地将手机放回衣袋。

敲门声响起。

孟欣说了声:“请进。”

一个身穿警服的胖警察走了进来。


萧邦紧握了一下拳头。身旁的苏锦帆简直呆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打死也不相信这些是真的。


“王总,咱们见过面对吧?”那个胖警察伸出宽大的手掌,王啸岩赶忙去握他的手。

这个靳局长大约五十多岁,胖胖的脸,帽沿下露出斑白的头发,一双眼睛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但这种光芒照射到孟欣时,一下子变成了冬日暖阳。

孟欣淡淡地说:“坐吧。”

靳局长就乖乖地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上,像一个向首长汇报思想的新兵。

王啸岩呆立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孟欣说:“靳局长,王总不相信我能帮上他的忙。我叫你来,是想让你证明一下。”

靳局长说:“王总是不太了解孟小姐的实力。我只向王总证明一点,如果大港市还有我办不到的事,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那就是我佩服的孟欣小姐。”

王啸岩尴尬地笑了笑,说:“啸岩本来是和孟小姐开个玩笑,怎敢劳您亲自出马?啸岩道歉!”

孟欣又开始微笑:“靳局长,王总也知道你是叶雁痕的舅舅,他担心你会极力帮助你的外甥女。你应该向王总表明一下态度。”

靳局长说:“雁痕这小妮子不懂事,我帮她干什么?我要帮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孟欣小姐,一个是我自己。”

孟欣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说:“谢谢靳局长了。你的事情完了,现在可以走了。”

靳局长站起来,向王啸岩点了一下头,乖乖地走出去了。

门关上了。王啸岩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孟欣又说话了:“王总,是不是还需要别的什么人来证明?”

王啸岩说:“不必了。”

孟欣嫣然一笑:“那王总是不是可以考虑跟我合作?”

“孟小姐神通广大,为什么要跟我合作?跟我合作,我能做什么?”王啸岩再次重复这个问题。

“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有其价值,不然活着干什么?”孟欣笑着说,“何况,以王总的资源和能力,在某些方面是靳峰这种人无法比拟的。既然王总坦诚,我就直说了。请问王总,真相集团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在业界还是闯出了名气的。但以前您知不知道真相有孟欣这号人?”

“不知道。”

“真相的老板是谁?”

“孟中华。”

“这就是我要与您合作的原因。”孟欣说。

“可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你为什么要选择跟我合作?”王啸岩问。

“本来,我是选择叶雁痕的。但她太骄傲,太不识抬举了!”孟欣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恨意,“她瞧不起我,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可是您不一样。您表面骄傲,而内心务实,能够审时度势。因此,只要我们结成同盟,您不但可以长久地掌控蓝鲸,而且还能消除那些对您不利的证据;而我,可以做真相集团的真正当家人。这个回答够实在吧?”

王啸岩没有说话。良久,他才说:“可是孟小姐,我有什么资本可以与你合作呢?”

孟欣眼睛一亮,说:“您的资本很雄厚。首先,您很快就可以掌控一个庞大的航运帝国,掌控巨大的财力。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感情,更没有永远的权力,财富才是永远的。因为这个社会没有了财富,实在没有意思得很;第二,您的地面人脉比我要强。也就是说,您的客户、同学、朋友,都是响当当的角色,涉及面广,只是地下资源稍微缺乏一些。当年,共产党打天下,还要发展地下党员,可见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光明与黑暗组成,仅有一方面的优势是不够的。因此,小女子斗胆与您合作,能够弥补您的不足。”

王啸岩没有反驳。他沉吟了一下,突然色迷迷地看着孟欣,说:“我想知道,除了能够掌控蓝鲸,还有别的好处吗?”

孟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总,我喜欢您这样的男人。没有欲望的男人就没有前进的动力,从这一点上讲,您已经超过了您的大舅哥苏浚航。”

王啸岩含笑“忍受”着她的夸奖。

“苏浚航正直,热情,有创造力,也重情重义,但他有致命的弱点。”孟欣继续点评。

“什么弱点?”王啸岩有点着急的样子。

“因为正直,所以容易轻信别人;因为热情,所以不够沉稳;因为有创造力,所以容易忽略防卫;因为重情重义,所以情感脆弱。”

“你是说,优点有时也是致命的缺点?”王啸岩问。

“是的。”孟欣说,“一个人的优点如果用得不好,就会成为弱点。因此,我认为苏浚航死于海难,不是别人设计害死了他,而是由于他自己的性格造成的!所以从另一角度看,苏浚航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萧邦发现身旁的苏锦帆浑身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脸苍白的苏锦帆,摸出根烟,点上。


王啸岩没有反驳。

孟欣接着说:“您问我还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就告诉您。如果您真心实意地跟我合作,不但蓝鲸集团是您的,真相集团也是您的!”

王啸岩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他努力保持着冷静的表情,说:“真相也是我的?”

孟欣突然红了脸,轻声说:“如果我们合作,我就是您的,真相集团自然也是您的了!”

王啸岩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躲开了孟欣热辣辣的目光。


苏锦帆气得霍地站了起来,忍不住往地毯上吐了一口口水。

萧邦示意她坐下。苏锦帆恨恨骂了一声:“不要脸!”


“您认为我不配?”见王啸岩没有说话,孟欣忍不住问。

“哪里……”王啸岩有些结巴,“你也知道,我是有老婆的人。”

“您是说苏锦帆?”孟欣冷笑了一声,“您跟她有感情可言吗?”

“毕竟做了七年夫妻。”王啸岩叹了口气,“锦帆对我很好,我不能对不起她。”


萧邦瞥了一眼苏锦帆。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行了,王总。”孟欣板起了脸,“别以为您那点事我不知道。前年2月13日,您因为嫖妓被开发区派出所抓起来,是您的助手提了两万元现金才把您保出来的,对吧?您在滨海路新兴花园租了一套房子,让您的哥们从东北乡下找了一个叫王莉的小姑娘包养,对吧?您在上大学时诱奸了一个贫困女生,然后给了人家一万元封口费,对吧?还有……”

“别说了!”王啸岩满脸铁青,粗暴地打断了她。


苏锦帆脸色苍白,呼吸不畅,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萧邦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苏锦帆接过。杯子里的水晃动起来。


孟欣从包皮里掏出精致的雪茄,摸出精致的打火机点了一根。

王啸岩在孟欣的烟雾中沉默。

“好色并不是男人的过错。”良久,孟欣缓缓地说,“最大的过错就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连功勋卓著的伟人都好色,何况是咱们这等俗人!”孟欣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王啸岩叹了口气,说:“不错,我承认我好色,但所有跟我有那种关系的女人,我都对得起她们!”

孟欣没有直接应答。她站起来,将大半截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柔声说:“王总,说实话,那天晚上我叔叔请您吃饭,您的眼神告诉我,您想占有我,对吗?”

“是。”王啸岩没有反驳。

“我比您想方设法想得到的那些女人怎样?”孟欣柔长的手在王啸岩的大腿内侧轻轻地摸了一下。

“比她们都强。”王啸岩喉结又开始运动,“要强百倍!”

“您真想得到我?”孟欣目光迷离地仰望着他。

“是。”

“什么时候?”

“现在!”

王啸岩说完,突然抱起孟欣,把她抛在床上。

然后,他像一头看见了红布的公牛,向孟欣扑了过去……

王啸岩身子底下的孟欣,咯咯嘎嘎地乱叫起来……


苏锦帆喘着粗气,面白如纸。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悚人的哀嚎,跳起来扑向电视,摁灭了开关。她向萧邦吼道:“告诉我,他们几号房间?”

“1507号。”萧邦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苏锦帆疯了一样甩门而去。


苏锦帆喘息着,乘电梯到了酒店15层,找到了1507房间。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向后退了一步,然后飞起一脚踹向房门。

“轰——”房门发出一声巨响,门背后的扣环断裂。门开了。

苏锦帆冲了进去。

她惊呆了。

房间的落地灯发出微黄色的光亮,一个满头黑发的小姑娘正骑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外身上。他们被突出其来的响动吓成了一尊奇妙的雕像。老外深蓝的眸子和小姑娘黑亮的眼睛都同时看着苏锦帆。尽管不同国别的惊愕区别很大,但他们的表情有一点是绝对相似的——就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