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个人,付婷婷的第一反应是尖叫一声,猛地躲到了郑阿姨身后。

    上午那一幕,于她实在是记忆深刻。

    光头仔满脸横肉,长相本来就很凶。

    “哟,挺热闹啊……”

    光头仔也是一愣,明显没想到会在派出所碰到这几个冤大头,眼睛迅速在诸人脸上扫了一圈。范鸿宇微微一笑,算是给他打了个招呼。

    “哈哈,想报案呢?德行!”

    光头仔随即回过神来,十分洋气地耸耸肩膀,很不屑地说道。

    “你就是那个买衣服的?”

    付德臻立马就反应过来,冲着光头仔吼了一嗓子。

    “是我,怎么啦?”

    光头仔毫不畏惧,大咧咧地认了账,斜乜着付德臻,满脸不在乎的神色。

    “你为什么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外地佬就是不懂规矩!”

    光头仔轻蔑地说道,懒得再搭理付德臻,扭头朝向蒋所长。

    “蒋所长,你好!”

    “光仔……”

    蒋所长略略有点尴尬。

    你老兄也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蒋所长,南仔那点事,你们处理完了吧?我今天来,就是给他取个保……左右不过是和人打了一架,给点医药费不就完了吗?干嘛那么认真啊?差不多就行了,放人吧!”

    光仔对蒋所长说话,依旧是大咧咧的神情,并不比对付德臻客气多少。

    “光仔,这个怕是不行,人家伤者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已经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轻伤,放人没那么简单!”

    蒋所长就很为难地说道。

    “得了吧,蒋所长,多大点事?你发句话不就行了?用不着我给我姐夫打电话吧?”

    光仔斜乜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蒋所长双眼猛地一眯,脸上闪过一抹忌惮之意。

    “我姐夫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事真要闹大了,大家都没意思,是吧?”

    光头仔益发的得意洋洋,双手叉腰站在办公室中央,顾盼自雄。

    因为蒋所长不是本地人,光头仔和他说的也是普通话,大伙都听得明明白白。听这话里的意思,这个光头仔的姐夫,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以直接拿来威胁派出所长。而且从蒋所长的神态也能分析出来,光头仔还真没说大话,他姐夫的脾气真的不怎么样,可能非常的护短。

    否则蒋所长不至于如此忌惮。

    然而蒋所长也是个脑袋瓜子灵活的,眼珠一转,马上就有了主意,打着哈哈说道:“光仔,你要我给你面子,可以。不过,你是不是也给我一个面子?”

    堂堂派出所长,和小混混做起了“交易”。

    “行。没说的,只要你给我面子,我肯定也给你面子。”

    光头仔很是爽快。

    “那好,南仔的事,我给你办。就这两天,肯定让他回家去。眼下这个事,你是不是也给句话?”

    光头仔一愣,眼神在付德臻郑阿姨等人脸上一扫,说道:“蒋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市场的规矩,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也不是我光仔一个人定的规矩,我没欺负他们。这事有什么好谈的?”

    “你还说没欺负人?一套衣服一万一,这是什么规矩?”

    郑阿姨叫喊起来。

    毕竟这是在派出所,老付也在,光头仔只是一个人,郑阿姨的胆气壮了不少。

    “切!”

    光头仔冷笑一声,满脸都是轻蔑之色。

    “一套衣服一万一你还嫌贵了?我那还有三万多的呢!我们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又不是你们来了之后才贴的标签。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想买才能试。不买的话,别碰……”

    “你什么时候说了?”

    付婷婷尖叫道。

    光头仔“哼”道:“我当然说了,你耳朵有毛病啊?”

    “你才耳朵有毛病!你明明没说,就是敲诈!”

    “哎,你不要乱讲话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办公室内顿时又吵成了一锅粥。

    范鸿宇和赵歌对视一眼,都是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好啦,别吵了!”

    叶主任不胜其烦,怒喝了一声。

    “光仔,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外地来的客人,对江口不熟。你退点钱吧!”

    叶主任俨然将自己当成了管事者。

    “你谁啊你?你说退钱就退钱?”

    光仔瞥他一眼,冷笑着问道。

    “这是市里面的领导叶主任……”

    蒋所长赶紧插进来说道,故意含糊其辞,直接将“市里面领导”的头衔安在了叶主任的头上。生怕光仔和叶主任之间再起了争执,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光仔,别的话不要说了,就照叶主任的意思,你退点钱。”

    “退多少?”

    光仔想了想,说道。看来也想给蒋所长一个面子。

    “退一半吧!”

    “不行!”

    “开什么玩笑?”

    光仔和郑阿姨付婷婷等人一齐叫了起来。

    “蒋所长,你搞笑吧?我那衣服进阶都要上万,我就收了他们一万块,成本价。他们踢碎了我的玻璃,都没叫他们赔钱。现在叫我退一半?”

    光头仔瞪大了眼睛。

    “呸!什么破衣服值一万?呶,衣服我们带来了,还给你,钱必须全部退给我们!”

    付婷婷指着摆放在办公桌上的衣服,叫道。

    “你扑街啊!”

    光头仔极度不屑地骂了一句。

    “那你说退多少?”

    叶主任问道。

    光头仔斜乜他一眼,冷笑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约莫有七八百的样子,随手往前一甩,那几张钞票飞到叶主任脸上,纷纷跌落下来。

    叶主任不防他来这一手,顿时愣住了,油光铮亮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蒋所长,我先走了,明天我来领人!”

    说完,光头仔转身就走。

    “你给老子站住!”

    叶主任一声狂吼,宛如秋风里的落叶般,浑身乱抖。

    “蒋所长,这太不像话了,把他抓起来!有什么事,我担着!”

    “这,叶主任……”

    事发突然,蒋所长亦是始料未及,一时之间,有些愣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说把他抓起来!有什么事,我担着!”

    叶主任又是一声狂吼,实在是气糊涂了。

    “敢!”

    光头仔猛地回过头来,死死盯住叶主任。

    “小白脸,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市局马上就来人把你抓起来!什么东西!”

    不知为什么,光头仔很看叶主任不顺眼。

    “你你你……”

    叶主任伸手戟指光头仔,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儿这个脸,丢大发了。

    范鸿宇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向光头仔走去。

    “你干什么?”

    光头仔脸上,头一次浮现出紧张之色。他跟范鸿宇打过一次交道,实话说,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唯独范鸿宇让他有些紧张。

    这个人的气势不一般。

    范鸿宇来到光头仔面前,淡淡说道:“光仔,把钱退了,道个歉,你就可以走了。”

    光仔就笑了。

    “去你妈的!你扑街吧!”

    光头仔爆了一句粗口,再也不看范鸿宇,扭头就走。

    “哎呀……”

    光头仔随即一声惨叫,脚下一绊,顿时站立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你他妈的,你敢打老子,你想死啊……哎呀哎呀……”

    光头仔狂吼起来,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哎呀”之声,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光头仔已经被范鸿宇反拧着胳膊,叉住后颈,三两下就推到了办公桌前,牢牢按在了办公桌上。

    这一下变起俄顷,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傻呆呆地看着范鸿宇。

    “哎,你干什么,马上放开他!你不要乱来啊……”

    愣怔稍顷,蒋所长才回过神,顿时急赤白眼地冲着范鸿宇大喊起来,神色惶急,似乎生怕范鸿宇下手不知轻重,真伤了光头仔,那就糟糕透了。

    “王八蛋,放开老子,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姐夫是市局的阚局长……等他来了,打死你个王八蛋!”

    光头仔死命挣扎,双脚不住踢腾,嘴里狂叫不止。

    范鸿宇何等手段,任他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而已。

    “蒋所长,是真的吗?这人的姐夫是市局的局长?”

    范鸿宇毫不在意,淡然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快放开他!你是什么人?敢在派出所闹事,我马上把你抓起来!”

    蒋所长气急败坏,一迭声叫道。

    这边厢闹出偌大动静,自然惊动了不少人,其他办公室的警察纷纷涌了过来,团团围住范鸿宇,有人已经掏出了手铐,警棒等器具,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他。

    范鸿宇笑了笑,说道:“蒋所长,放心,我不会伤他的。就是给他个教训。阚局长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借电话用一下可以吧?”

    蒋所长脸色阴晴不定,原本打算挥手叫警察将范鸿宇抓起来,见了这般镇定自若的神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死死盯住范鸿宇,似乎想要判断范鸿宇这话的真假。

    范鸿宇不再理他,扭头对赵歌说道:“歌儿,给寻欢打个传呼。”

    知道他到了江口,李春雨和夏言朵朵都从琼海赶了过来,昨晚在一起相聚,李春雨和夏言拼酒,都醉了个一塌糊涂,这会子估摸着都还刚刚睡醒吧。

    “好的……”

    赵歌忙即走了过来,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