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华,你先回去上班,这事,等我搞清楚了再说。”

    黎局长又呆了一会,慢慢在待客区长沙发上坐下,朝李良华摆了摆手,说道,并不看他。

    李良华满腹不甘,也满腹疑惑,却不敢多言,朝黎局长微微鞠躬,退了出去。刚才黎局长打电话的时候,他亲耳听到,确实是总局王局长下的指示,黎局长也没有办法。

    只是事情忽然出现这样大的转折,实在太出乎意料。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让王局长的态度来了个这么巨大的转变?李良华可是十分清楚,对付德臻和“青山王”不满的总局领导,就是王通局长。黎局长不过是秉承他的指示办事而已。

    而现在,下达完全相反指示的,还是这位王局长!

    有点艹蛋!

    黎局长拿起茶几上的香烟,叼了一支在嘴里,桂主任忙即上前,双手捧着打火机,给黎局长点上了火,亦是满脸焦虑之色。

    这是怎么说的?

    自己刚刚还将付德臻的老婆女儿狠狠踩了一通,怎么转眼之间,老付就没事了?

    让桂主任情何以堪啊!

    黎局长丝毫也没在意桂主任的难堪,抽了几口烟,缓缓说道:“老桂,打电话给老周,让他把老付请到我这里来……另外,老付的家属还没走吧?也请过来吧,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这番话,黎局长说得相当艰难,脸上神情很是苦涩。

    桂主任都觉得难堪,何况黎局长?

    所谓老周,指的自然是分管纪检工作的周副局长,和付德臻的“谈话”以及对付德臻的监管,都是由周副局长在负责执行的。郑阿姨付婷婷等人打不通周副局长的电话,也找不到人,但桂主任肯定一清二楚。

    “哎,好的好的……”

    桂主任也知道,这事“挣扎”不得了。

    从局长办公室退出来,桂主任双手握成拳头,握得紧紧的。脖子上青筋暴绽,咬牙切齿!

    王八蛋!

    混账东西!

    桂主任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却不知道到底骂的是谁。

    好不容易,桂主任终于略略恢复了一点平静,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脸,顷刻间换上了温和无比的笑容,向不远处那间办公室走去。

    郑阿姨,付婷婷,彭娜等人,还在那里,坐立不安。桂主任一进门,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充满着警惕和愤恨之色。

    桂主任心里头不由苦笑一声。

    你们还委屈呢?

    你们再委屈能比得上我委屈么?

    “呃,郑大姐,这个……黎局长请你们过去一趟……”

    再一次镇定自己的心神,桂主任满脸堆笑,客气无比地说道。

    照理,就算付德臻安然无恙,回到烟厂厂长的位置之上,桂主任也无须对他的妻儿子女如此“恭谨有加”,付德臻那个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只是一个兼职,实际上管不到桂主任。桂主任的前程,捏在黎局长手里。关键在于,桂主任不知道总局王局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必定发生了“惊天”的大事,否则王局长不可能自打耳光。

    这个付德臻,还真有本事啊,连王局长都奈何不了他。

    想到了这背后可能的原因,桂主任对付德臻心中有“大恐惧”也就理所当然了。

    “去干什么?”

    不待郑阿姨开口,付婷婷抢在头里问道,十足戒备。

    这当口,谁知道黎局长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嘿嘿,别误会别误会,黎局长是一番好意……呃,郑大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付厂长没事了,嘿嘿……”

    “什么?”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郑阿姨更是“腾”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

    “桂主任,你说什么?你说我们家老付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郑阿姨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满脸不相信的神情。

    “当然是真的了。郑大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是不是?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嘛……嘿嘿,你们放心,待会付厂长就过来了。我这就给周局长打电话,请他陪付厂长一起过来。这不,烟厂的工作还等着付厂长去安排呢。”

    桂主任一迭声地说道,充满谄媚的意味。

    “我知道了……”

    忽然,付婷婷又是一声惊叫,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直直地望着她,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又要发什么疯了。

    付婷婷才懒得理他们,一把就抓住郑阿姨的手臂,连连摇晃,兴高采烈地说道:“妈,快快,咱们过去吧,肯定是他在后面帮的忙……那个,娜娜,昨晚上他给人打了电话,你也听到了的,是不是?”

    付婷婷冲彭娜连声嚷嚷,满脸流光溢彩,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彭娜顿时也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昨晚上亲耳听到范鸿宇和人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个事。没想到今儿一大早就落实了。

    “大棒了!没说的,一个字,牛!我爱死他了……”

    付婷婷胡言乱语,手舞足蹈,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妈妈就往办公室外冲。

    彭娜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也是满脸崇拜。

    所幸付婷婷尽管疯癫,却也知道注意场合,没有将范鸿宇的名字当众嚷嚷出来。不然,只怕又会引起大伙的无限遐想。

    当下一群人乱哄哄的冲进黎局长办公室。

    “黎局长,黎局长,是不是我家老付没事了?”

    郑阿姨亟不可待地向黎局长求证事情的真伪。

    “妈,这还用问吗?肯定没事了。他说过不会有事的,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黎局长刚刚起身,付婷婷就叫喊道,欢呼雀跃不已。

    “婷婷,你是说范……”

    郑阿姨也是将信将疑,昨晚上付婷婷回家之后,自然向她“汇报”了范处长的“指示”,只是那个时候,郑阿姨不是太相信。毕竟烟草系统是垂直管理的,就算是尤省长,也管不到烟草系统的内部事宜,更不用说他的秘书了。

    “当然是他了,妈,别乱说话啊……”

    付婷婷却又急匆匆地提醒老妈,似乎她才是专业保密专家。

    “呵呵,秀梅同志,过来坐过来坐,来来……我已经让人打电话了,老付马上就过来。老桂,快,给客人倒茶水。”

    郑阿姨还待再问,黎局长“及时出面”阻止了她,笑哈哈地说道。

    “哎哎,好的好的……”

    桂主任忙不迭地答应,手忙脚乱地给郑阿姨等人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来,小伙子,抽支烟,呵呵,这是老付的公子吧,挺帅的……来,彭工,你也来一支……”

    黎局长早已调整好心态,笑容可掬的,堂堂省局一把手,亲自给付玉龙敬烟,还顺嘴夸了一句。

    付玉龙和彭清连忙欠了欠身子,接过香烟。

    见黎局长如此客气,郑阿姨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来不管是不是范鸿宇背后出的手,反正老付肯定没事了,不然,黎局长犯得着对付玉龙都那么客气?

    得罪了人,想法子弥补一下呗。

    “啊呀,秀梅同志,刚才呢,底下的同志产生了误会,态度不好,还请你多多原谅,不要计较啊。”

    黎局长哈哈打得很响亮,瞥了桂主任一眼。

    其实刚才黎局长的态度,只有比桂主任更加不好,高高在上的神态,当真让人有点受不了。但替领导“背黑锅”甚至“戴绿帽”,都是下属的应尽职责,桂主任此时此刻,岂能不“挺身而出”?又忙不迭地朝郑秀梅连连鞠躬,笑着说道:“是啊是啊,郑大姐,我呢,姓格比较急躁,刚才态度不好,请你多多原谅啊。”

    听说老付没事,郑阿姨心情大好,也不计较那么多,摆了摆手,说道:“桂主任,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些误会就算了。”

    “哼哼,误会?我看未必!有些人啊,巴不得我爸倒霉呢!可惜啊,我爸行得正站得稳,就算有人想要鸡蛋里面挑骨头,那也没辙!”

    付婷婷可不那么好说话,撇了撇嘴,嘲讽地说道。

    刚才受了一肚子鸟气,现在还不趁机发泄,那就不是付婷婷了。

    黎局长和桂主任顿时好不尴尬,黎局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满脸笑容。

    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

    “婷婷!”

    郑阿姨瞪了女儿一眼。

    现在还没见到老付,郑阿姨也怕节外生枝。

    所幸没过多久,付德臻就在周副局长的亲自陪同下,赶到了黎局长办公室,看上去,付德臻很憔悴,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昨晚上没有睡好,也许压根就没睡。

    “老付!”

    郑阿姨见到丈夫,不由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

    付德臻大感意外。

    “嘻嘻,老爸,我们来接你啊。我就说了,你肯定没问题的。”

    黎局长大步上前,热情地和付德臻握手,还很亲热地拍了拍付德臻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老付啊,辛苦了。现在问题已经搞清楚,那就没事了。你马上赶回厂里去主持工作。工作第一嘛……”

    付德臻依旧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这戏法从何变来,只是当此之时,也不好多问,任由黎局长握着自己的手,胡乱点头。

    一缕难以掩饰的尴尬之色,自黎局长眼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