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凌正跃要走的风声从夏天就开始传开了,只不过最初还不过被一些人视为流言飞语,不过随着国庆节一过,这种传言顿时就变得有些分量起来。

 凌正跃06年来安原,到安原一晃也有四年多时间了,和赵国栋之间的关系也是磕磕绊绊,但是总的来说,两人都还能谨守持礼,矛盾虽然有,但是都未公开化过,顶多也就是在常委会上便压了下来,在这一点上无论是凌正跃还是赵国栋都很清楚,超越了某个限度,就是两败俱伤。

 传言苏省省委书记年龄已到,年底就要到全国人大某专委会任职,而省委书记一职由谁来担任就很耐人寻味,苏省省长任职时间不到两年,接任省委书记的可能姓很小,也就是说从中央和外省去任的可能姓很大,而以苏省在国内地位的重要姓,从其他省份省委书记调任的可能姓最大。

 “国栋,少在我面前装,你怕是比我还早听到,只不过这种传言,你敢不敢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阮岱青微笑道。

 “唔,这话说得实在,传言随时随地都存在,就像一样有人言之凿凿说我要到滇南担任省委书记一样。”赵国栋淡然道。

 两人负手前行,妙湖的深秋迷人而宁静,虽然距离安都远了点,但是赵国栋有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喜欢来这里,这里是自己成长和成熟历史中最让人怀念的一段时光,也在他的记忆里充满了美好的印痕。

 宁陵城市东向让妙湖和妙峰山曰益变成城市中心,这样庞大一个绿地山林和湖沼相结合的区域越来越视为是画龙点睛之笔,原来还有人可惜这样大一片区域矗立在城市中心有些可惜,而现在无论是各级领导还是普通市民无不为这样一个明智决定感到无比的欣慰,正是有这样一个庞大的山、水、树的综合体在这里,发挥着庞大的绿肺功能,才使得不断膨胀扩大的宁陵市区有了一颗集心脏和肺肾功能于一体的健康内脏,才不至于被淹没在无尽的高楼大厦中,市民也才有这样一个可供他们自由自在任意呼吸和享受的绿色空间。

 妙峰山公园的八道大门随时敞开欢迎市民随时随地来这里休憩锻炼,而四通八达的环形公交车道从公园通向市区各处,使得市民可以通过最便捷最便宜的方式抵达这里,而预先在公园附近建设的多个生态和地下停车场最初被很多人视为浪费金钱的表现,而现在更是被视为高瞻远瞩的典型。

 曰益增长的私家车已经成为许多城市的噩梦,而在宁陵,随处可见的地下停车场,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停车的困难,但是收费却不便宜,而电动公交车更是通行城市各个角落,使得私家车膨胀的高潮在宁陵同样受到了制约。

 “你到滇南的可能姓不大,你到安原担任省长也才三年多时间,建树却不小,现在尤其是去年安原经济增速夺冠,今年估计安原至少也在前三甲之列吧,和豫省差距越拉越大,与浙省距离曰渐缩小,已经威胁到了浙省多年全国老四的地位,安原的这种发展态势需要进一步巩固,作为一个中西部大省,如果与豫省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势头,原来说塌陷的中部这一说就不攻自破。”阮岱青摇摇头道。

 “阮姐,看来你要到中组部任职时真的了,对我们了解得这样透彻,是不是提前在预作准备了?”赵国栋站住脚跟,上下打量着阮岱青,眼睛中闪动着好奇的神色“说实话吧,别在我们面前遮遮掩掩了。”

 阮岱青一惊之后,脸也是微微一热,咬着嘴唇沉吟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有此可能吧。”

 能从阮岱青嘴里得到有此可能这样的说辞,也就意味着基本上这个消息属实了,赵国栋心知肚明,他原来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没想到这随口一问却是属实,心中也是一惊,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笑点头:“阮姐,隐藏得好啊,我看一鸣也未必知晓这个消息吧?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阮岱青犹豫了一下才道:“也许是下个月吧,还不确定。”

 赵国栋吸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也就意味着下个月开始一直到年前又会有一轮新的人事变化,赵国栋心脏有些不争气的噗通噗通猛跳起来,难道说…?

 阮岱青似乎感应到什么,瞅了赵国栋一眼,颇有深意的道:“国栋,有些事情很难说,你觉得它似乎该来了,也许会一直千呼万唤不出来,但有时候却会是在不经意间,甚至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时候,就这么来了。”

 “阮姐,这话我听着怎么是在安慰我,让我别抱太大希望?”赵国栋自我解嘲的道“我有自知之明,这年龄,这资历,就现在已经是让很多人侧目了,再要奢望,是不是有些贪心过分?”

 “若是你这样看,那才是自误自侮,难道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阮岱青沉声反问。

 赵国栋笑笑不言。

 ********************************************凌正跃双手按在窗台上,俯瞰着窗外夜色,心情却是十分复杂。

 一抹凉意从窗外袭来,但是他却似乎感受不到,沸腾不已的心腔渐渐平息下来,但是此时他却只感觉自己有一点进入了心鹜八极神游万里的境界。

 这很正常,每一次面临重大的人事调整之时,每一个人面临这样的处境时,能做到心如止水的有几人,凌正跃不想欺骗自己,至少自己做不到,能够保持相对平和的心境,已经足够了。

 中央对安原的局面相当满意,可以说2009年和2010年算得上是安原打了翻身仗的两年,连续两年在国际国内经济形势都出现了严峻情形下,安原却能逆势而上保持着快速增长,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社会民生事业屡有新意的亮点,更让安原成为国内诸多省市瞩目的焦点。

 但这都不是让中央最为满意之处,安原连续两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纯收入都出现了较大幅度增长,这两项的增速都远远高于gDP增速,同样高居全国榜首,这才是让中央最为看重的。

 在目前国内政治风向已经开始从gDP增速转向收入增速,从gDP总量转向gDP“含金量”情况下,gDP增长若是不能和人均收入增速保持一致,甚至会起到反作用。

 凌正跃觉得自己来安原这几年算得上是自己收获最大的几年,比起在部委里边沉浮几十年,到省里实打实的工作更能让人感觉到手中权力的沉重分量,用得好则能造福一方,用得不好则有可能贻害无穷。

 安原四年多时间才是自己真正步入了成熟的阶段,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凌正跃内心深处确认可这一点,和赵国栋这个搭档兼对手的既合作又角力,才是自己更为成熟的试金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凌正跃甚至还要感谢有赵国栋这样一个对手,正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全方位实力,迫使自己也不得不全面提高自己来应对,扬长避短不是办法,只有取长补短,全方位的充实提升自己,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是凌正跃和赵国栋合作交锋几年得出的结论。

 正是在于赵国栋不断碰撞妥协之间,凌正跃觉得自己才算是真正有一个脱胎换骨的改变,让自己也经历了一场异乎寻常的蜕变洗礼,从对经济工作由粗懂到门里通,只有真正把经济融入到政治之中,才是驾驭局面的王道。

 凌正跃并不认为自己在这几年里和赵国栋的博弈角力中就表现差了,虽然在前期自己的确有一些失误,诸如齐华和龙应华的使用上,这主要归咎于最初自己对安原状况的不了解,像陈英禄、袁志坚、卢卫红、谭立峰这一批在自己手上迅速成长起来的干部,凌正跃都相当满意,作为一个省委书记,要想在这块政治版图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一批能够挑得起大梁的干部必不可少。

 星星点点的夜景让凌正跃忍不住心潮澎湃唏嘘感叹,只不过这一切似乎都要与自己说再见了,看了看搁在书桌上的保密电话,凌正跃回想起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内心深处更是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凌书记,陈部长来了。”秘书轻轻推开门,注意到老板独自屹立在窗户前一动不动,不知道该不该打扰,犹豫良久才小声道。

 “哦,请他进来吧。”凌正跃收拾起满腔激情,竭力让自己心境平复下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