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坂本先生知道消息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正在酒店总统套间休息的他在听完秘书的汇报后,立时大怒不已,张志峰被抓了,两个随行人员也被抓了,还让警方当众打了一顿,这等于是狠狠扇了坂本先生的脸,面子上太难看了,他当即就恼羞成怒地向延台县政斧提出抗议,并打电话找到了向道发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语气里表达出了他对延台县警方的严重不满。

    向道发马上就让周秘书去县公安局安排。

    经过一系列周旋,两个曰本人总算是被放了出来。

    不过因为董学斌在从酒店抓人出来后的路上就联系了傍晚时被打了的雪铁龙司机,让他们小夫妻俩到公安局录口供,加上跟酒店的时候,两个曰本人先跟警方推推搡搡的监控视频,这个已经被董学斌快速备案的案件就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俩曰本人足足交了不少罚款后才被放了人。

    只是司机张志峰就没那么幸运了。

    知道董学斌母亲病危,还在医院做手术,谁就也没有再提放人的事。

    毫无疑问,虽然栾晓萍的突发姓心肌梗塞可能是由于孟祥麟跟她说了什么威胁的话,被生生吓出来的,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被考察团的车撞了,之前就受过惊吓,这才是直接原因,张志峰撞了人,肇事逃逸,患者在动手术,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这种时候谁还敢让放人?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凌晨一点。

    县人民医院,董学斌在手术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都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完?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董学斌再也等不了了,拧了拧手术室的门,就想进到外间从玻璃里看一看老妈的状况,可手刚一摸上去,却听里面传来些动静,有脚步声稀稀拉拉的接近了,董学斌眼神一紧,后退一步让开门边,咔嚓,只见大门左右而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主任和医院领导从里面走出来。

    董学斌吸了口气,语调哆嗦道:“我妈……”

    那县医院副院长挤出一个微笑,“放心,手术很成功。”

    “谢谢,谢谢。”董学斌一下就激动了,上去一个一个人地去跟他们握手,“辛苦了,辛苦了。”

    里面,躺着病床上的栾晓萍被两个护士推了出来。

    “妈!”董学斌一步就跨了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栾晓萍醒着,这种介入手术并不会全身麻醉的,见到儿子一脸忧虑,她笑了一下,“妈没事,让你担心了。”

    “呼,没事就好。”董学斌眼睛红了一红。

    旁边一个大夫道:“先让病人休息吧。”

    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也不一定就是没事了,术后的几天还有一个危险期,真的安安稳稳的过去了才能放心,于是乎董学斌马上和护士一起推着床坐电梯上楼,换了个楼上清净一点的单人病房,弄好监控设备后,董学斌就坐在病床边上,拉着老妈的手亲了亲,让她赶紧睡觉,自己则在一旁守着。

    老妈睡着后,董学斌这晚上也累坏了。

    不久,他脑袋往床上一趴,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

    手机铃铃铃的声响在耳边叫起来。

    董学斌猛地一睁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老妈栾晓萍正跟病床上安详地睡着觉,一缕缕刺眼的光线从外面射进病房内,董学斌怕吵醒母亲,急忙用手捂住扬声器的位置,一看来显,是谢慧兰打来的,就站起来拉门出到了走廊里,看着忙忙碌碌的小护士,董学斌靠在墙上接起电话。

    “喂,谢姐。”

    “嗯,阿姨没事了?”

    “大夫说手术挺成功,现在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那就好。”谢慧兰道:“早上我刚得到消息,坂本先生已经放弃了对延台县的考察投资,他似乎联系了其他县,下午就要去那边考察了,向书记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胡秘书刚刚告诉我,好像跟县委那边看见周秘书把一个碎成好几半儿的电视遥控器扔了垃圾箱,大概是向书记摔的吧,呵呵,你啊,这一次可把不少人给得罪狠了。”

    董学斌抱歉道:“谢姐,对不住啊。”

    “跟我道歉干什么?这件事,你做得对。”

    “……谢谢。”说了两句后就挂了线。

    有了谢慧兰的肯定,董学斌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肇事逃逸本来就该付法律责任,不能因为这个那个原因不予追究,法律不是过家儿家儿,不是你向道发一个人说了算的,董学斌这次是秉公执法,就算因此得罪了向系的不少人,他也问心无愧。

    坂本先生取消投资,这边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没了这份念想,公安局和检察院那边相信也不会放过张志峰,该什么罪就是什么罪,少不了他的。然而,董学斌却没有告一段落的打算,他没有忘记,老妈之所以差点丧命,而且现在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孟祥麟这老东西可是罪魁祸首,董学斌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当然要跟他好好算算账!

    回到病房,老妈已经醒了。

    栾晓萍对着儿子笑了笑,“你一宿都陪着妈呢?”

    “嗯,好点了吗?”

    “好多了,对了,那个肇事司机……”

    “已经抓回去了,终身禁驾是肯定的,现在还不知道判不判的了刑。”

    栾晓萍面色一急,“那人不是考察团的吗?你抓了他,会不会……”

    董学斌给老妈端了杯水让她喝,“没事,您儿子我是谁啊,我秉公执法抓个人,谁还敢说什么?”见老妈喝了水,董学斌就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正色地看着她,“妈,您跟我说说,您发病的时候孟祥麟跟您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您来着?说要是您追究上去,我的职务就保不住了?”

    栾晓萍叹叹气,“差不多。”

    “果然!”董学斌心中一狠,“这老丫挺!”

    “小斌,算了吧,妈现在也没事了。”栾晓萍怕他再惹祸。

    算了?董学斌怎么能算了,差点害他老妈丧命,对他来说这是血海深仇!

    公安局里不少人显然也深知董学斌的秉姓,早晨上班后听说董局长母亲被孟祥麟吓出了心肌梗塞差点一命呜呼,几个跟董学斌相熟的人都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包括梁成鹏在内,末了都说了句肇事司机既然已经抓到了,就不要再冲动了,梁局长是怕他跟孟祥麟动手,把人给打坏了。殴打国家干部的事情别人或许干不出来,但谁都知道小董局长一定干得出来。

    董学斌满口答应,心里却没这么想。

    中午了,董学斌给母亲打过饭后,就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所谓冤家路窄,刚走到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口那儿,就看到了招商局局长孟祥麟。

    孟祥麟今天是来看病的,五十岁上下的人了,身体不可能哪儿哪儿都健康,他四十岁的时候就有脑血栓,每年都会来医院打打点滴,通一通血管,本来年中的时候刚打完,可是早上听说坂本先生取消了投资后,孟祥麟当时就动了震怒,这次投资考察他可是倾注了很大心血,结果愣是让董学斌给破坏了,政绩没拿到,官儿也升不了了,孟祥麟简直气得脑子都快炸了。结果一激动,脑血栓又有了发作的征兆,头晕脑胀的厉害,他这才请了假来医院检查。

    董学斌看见了孟祥麟。

    孟祥麟也瞧见了他,脸色登时一变,心里恨极了他。

    一瞅孟祥麟这幅表情,董学斌就恼了,麻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跟我瞪眼?

    “姓孟的!你昨天跟我母亲说什么了?”

    孟祥麟板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董学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也太缺德了吧?我妈都被车撞了!你他妈还去吓唬我妈!夜里我妈差点没命了你丫知道吗?啊?别装的跟没事人似的!医院的监控录像我都看见了!我妈病发的时候就是你在病房里的时候!看见我母亲发病你居然连护士也不叫转身就走?你丫还是人吗?啊?”

    争吵声不少人都听见了,大家纷纷侧目。

    孟祥麟阴着脸道:“少跟我这儿骂骂咧咧的!你这还是国家干部吗?”

    “我他妈倒想问问你!把我妈吓病了!你不但见死不救,连大夫也不喊一声!你丫是国家干部吗?啊?”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也没跟你母亲说什么!是她自己……”

    “自己你大爷!”董学斌怒道:“要不是你威胁我妈!我妈能得心肌梗吗?”

    孟祥麟气也不小,指着他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威胁她什么了?”

    对吵了几句,孟祥麟撂下句“我懒得跟你废话”后,就走去那边做检查了,董学斌这才知道,孟祥麟不是来探病的,而是身体欠佳才来了医院,一时间火气更大了,妈的,我母亲被你害成了心肌梗塞,你不但死不知错,连探病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你丫也太不把我和我妈放在眼里了吧?

    “董局长,您消消气。”一个护士道。

    护士长也走过来,“您还没吃饭呢吧?我下楼给您买上来?”

    董学斌压了压火,“谢谢了,不用。”

    望着孟祥麟离去的方向,董学斌转身一按电梯,开始盘算着怎么收拾这老东西了。打他一顿?这样是能出气,但后果就太严重了,这可不是犯罪份子,而是国家干部,是机关里的领导,自己要是打了人,弄不好会被安一个罪名,向道发估计还会借此撤了自己,这反倒是他对头们愿意看到的。

    可那该怎么办?

    叮,电梯门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董学斌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有什么既不用负责任,又能收拾丫的方法?

    想啊想,想啊想。

    五楼……四楼……三楼……呼,电梯一减速,停在了三层的位置。

    可还没等电梯开门接人,吱啦一声刺耳的轰鸣,电梯的灯登时灭掉了!

    董学斌被惊了一个激灵,刚反应过来死死扶住电梯里的一条金属扶手后,哐当,脚下一颤,上面传来几声巨大的声响,下一刻,董学斌只觉得自己蓦然处在了一个失重的状态,身子都晕晕乎乎的!

    不好!

    董学斌心里咯噔了一声!

    电梯在下坠!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下坠着!

    麻痹!电梯坏了?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的一秒钟后,轰隆一声,董学斌脚下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电梯骤然砸在了下方的什么东西上,停是停住了,可那震感绝对不亚于一个十级地震,哐啷,头顶的灯支离破碎地砸了下来,董学斌两条大腿也被震麻了,一下跌坐在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疼!

    浑身上下疼的要命!

    董学斌一口口吸着气,捂着腿,心有余悸地在黑乎乎的电梯里望着,隐约间能听到外面有人再喊什么,嗓音很细微,只溜进来了一点点声响,似乎是有人发觉了电梯的失控坠落。

    一秒钟……两秒钟……电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没再有其他变化。

    董学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饶是他生生死死经历过不少,这会儿也被吓得够呛,换了别人还不知得什么样呢。

    好在危险过去了,呼。

    咦!等一等!

    正在电梯里等待救援的董学斌忽然一愣,眨巴眨巴眼睛,他顿时精神一振!

    有了!

    就是它了!

    BACK三分钟!!

    …………画面一闪!

    疼痛徒然消失了!

    董学斌脑子一晕身子一晃,下一时间视线范围内就亮堂了起来,几束光线从四周打在走廊上,他正身处在医院五楼的一个窗户前面,对面是电梯,旁边有不少护士和病患都在看着他。

    “董局长,您消消气。”

    “您还没吃饭呢吧?我下楼给您买上来?”

    护士和护士长站在董学斌旁边,对他说着话。

    董学斌拳头一攥,时间退回来了,“不用了,谢谢。”

    他眼神一定,一转头,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还在一楼,根据刚刚的记忆,好像电梯在二楼和四楼都停了一下,要上来需要大约不到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怕出什么变化,按过电梯后就对着那个小护士道:“麻烦你一下,待会儿电梯要是到了你帮我留一下,我这就回来。”

    护士点点头,“我知道了。”

    “多谢了啊!”董学斌转头就往西头跑去。

    走廊一拐弯儿,董学斌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孟祥麟,这还是他刚和董学斌争吵完的那个时间段。

    “等等!”董学斌喊道。

    孟祥麟正跟一个大夫讨论着病情,闻声一回头,“干什么?”

    董学斌压着心里对他的厌恶,飞快道:“我跟你说点事儿,走,咱俩那边谈。”

    “我没的和你说!”孟祥麟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董学斌冷笑,“怎么着?连跟我说说话都不敢啊?”

    孟祥麟脸色一怒,看了眼身旁的大夫,沉着脸就朝董学斌走过去,他可不怕董学斌,更不怕他敢跟自己动手,大庭广众的,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见状,董学斌一转身,带着他原路返回,走向电梯口,离得很远,董学斌就看见那个小护士正用手扒了下电梯门,刚合上的电梯又左右开了。

    “上哪去啊?”孟祥麟看看他,“我还有事呢!”

    董学斌道:“咱们电梯里说,这边人太多,不方便。”

    孟祥麟搞不懂他要干什么,眉头皱了皱,“要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没工夫!”

    “不是那事儿,进来你就知道了。”

    小护士扒着电梯门,“董局长,电梯到了。”

    “谢了。”董学斌对她笑笑,先一个进了电梯里。

    孟祥麟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也跟着走了进去,电梯里也有监控摄像头的,所以孟祥麟很放心,知道董学斌不敢乱来。

    嗒,董学斌按了一层的按钮。

    这时,电梯门慢慢向里并拢,要合上了。

    可突然间,董学斌嗖的一下窜出一大步,竟然闪身出了电梯。

    孟祥麟愣愣,“你……”

    董学斌笑道:“想起点事情,你先下去一楼等我吧。”

    这话说完,电梯门也吱呀一下关了上,想走出来的孟祥麟没来得及,险些被夹了鼻子,孟祥麟顿时怒了,这姓董的是在耍他玩呢!

    这个小兔崽子!

    孟祥麟碰地锤了下电梯,眼看着电梯一层层地下降。

    五层……四层……三层……正当孟祥麟还在心里骂董学斌的时候,意外突起,电梯灯骤然熄灭,呼的一下,好像电梯上面的缆绳或者其他连接设备断了,又或是下方的器件出了什么问题,电梯毫无预兆的猛然飞速下落!

    八米……六米……四米……就好像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感觉!

    孟祥麟脸都绿了,一时间魂飞魄散,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四周!

    完蛋了——这就是孟祥麟脑子里唯一一句话!

    轰隆!

    电梯砸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