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暗了。

    狂风也终于闭住了嘴巴。

    慧兰的病房外,董学斌和刚进去探病的廖一民推门从里面出来,汾州市教育系统的几个人还在外面守着呢。

    董学斌忙道:“都没吃饭呢吧?”

    “没事董县长,我们不饿呢。”一干部道。

    “忙活一天了怎么不饿,这儿有我呢,大家都回吧。”董学斌道。

    廖一民也道:“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走吧,咱们先吃饭。”

    董学斌对众人道:“今天谢谢大家,都辛苦了。”顿了顿,他道:“刚才我跟慧兰交流了一下,她还得养些曰子,这些天也没法调研了,慧兰的意思是让大家先回去,廖局长也知道了,不过我的意思是慧兰也跟你们一块走,机票的事情不用大家艹心,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帮你们安排,应该是明天上午的飞机,大家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然后早上出发回汾州市吧。”

    廖一民看向他,“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董学斌道:“我跟这里还有点事儿,暂时不走了,慧兰一路上就麻烦你们照顾了,谢谢了。”

    李志新还没收拾。

    董学斌的仇也没报完,当然不会走。

    “应该的,这你客气什么。”廖一民道。

    “晚上这顿饭和住宿也算我的。”董学斌道:“不用成刚县给你们安排了,你们找个酒店。”

    不久。

    廖一民就带着人离开了。

    董学斌立刻打电话订机票,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一来是不想慧兰在这里养伤,毕竟这边医疗条件有限,二来,残废了这么多人,董学斌也怕成刚县的人找麻烦,按说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但成刚县的嘴脸已经让董学斌彻底失望了,一个县领导比一个县领导恶心人,他们干出什么来董学斌也不会意外,还是保险一点儿好,于是干脆让汾州市的人尽早回去了。

    都办好了。

    一个护士正好路过走廊。

    董学斌就叫住了她,“受伤的干部怎么样了?”

    事发已经两三个小时了,董学斌还一直没问过那帮人的状况呢。

    护士叹叹气,道:“很严重,命算是救回来了,可下半辈子就……都是严重伤残,断肢也没有接上。”

    “有生命危险吗?”

    “送来的及时,暂时没有。”

    董学斌哦了一声,让她走了。

    护士刚一转身,铃铃铃,董学斌的电话就响了。

    是姜芳芳的号码。

    “喂,姜县长。”

    “我这边刚听说,怎么回事?”

    “嗨,风把施工材料吹下来了,伤了不少人。”

    “你受没受伤?”

    “我没事。”

    “那就好,你爱人呢?”

    “没什么大事儿了,等安顿好她我就回去。”

    “不用着急,先陪着你爱人吧,处理好那边的事再说。”

    “行,谢谢姜县长惦记了,我爱人也让我跟您问个好儿。”这话慧兰显然没说过,不过,顺嘴的事儿。

    放下手机,董学斌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看了眼,见慧兰睡着了,就没打扰她休息,而是小心关上门后,上楼去监护室的方向了。成刚县的县领导和县干部已经早都陆陆续续来探了病,现在差不多都走了,董学斌也没往里进,而是就在外面看了一眼床上歪七扭八躺着的病人,几乎所有人都做过了手术,现在全处在昏迷的状态,或许也是全身麻醉的关系,都闭着眼,至于周维和另个受伤干部董学斌则没有看到,估计是在其他监护病房躺着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董学斌对他们一丁点同情都没有,既然你们动了害死人的念头,那就得有被人害死的觉悟!

    外面守着两个成刚县的干部。

    董学斌没见过他们,不过他们好像认识董学斌,见他一来两人就盯住了他,眼神有点冷漠。

    “人怎么样?”来都来了,董学斌自然要问一句。

    其中一个干部爱答不理地跟他说了声“都稳定了”,就没说什么了。

    董学斌蹙眉看看这俩人,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害了我爱人受了伤后你们的人跟我甩脸色!你们的人受了伤后你们还照样跟我甩脸色?要知道在所有人看来,当时可是董学斌一个个把伤员救出来的!没想到这帮人还是这幅德行!还很侵略姓地盯着自己看?麻痹!俩科级都算不上的小干部!还跟我这儿犯横?董学斌自从来了成刚县后就没得到过好脸色!他们好像看谁都不顺眼似的!

    这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人来了,好像也是个成刚县的领导。

    “王县长!”

    “王县长您来了?”

    俩干部站起来很客气。

    董学斌看看他,王县长?那个工程副总指挥?分管副县长?

    王副县长下午出去办事了,刚赶回来,“周秘书他们呢?人呢?”

    一干部叹了口气,指指监护室,“老李老周在里面,周秘书他们在楼上监护室。”

    王副县长急忙透着玻璃往里一看,纵然已经听说了这边的大概情况,当看到缺胳膊断腿的几个人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他还是忍不住黑了脸,他是分管这一块的副县长,这些人里很多都是他的部下,他们这样别说以后工作了,情况不好都会是一个终身瘫痪,王副县长很心疼,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政治上他都不希望这些人出事的,自己的人下去了,再换上来一批谁知道是谁的人?周秘书那边也是,当初为了和李县长搞好关系王副县长可是下了不少本钱在周秘书身上的!

    这下可好!

    这么重的伤残等于给他们所有人的政治生命都划上了一个句号!

    “王县长。”照面儿都打了,董学斌看了他一眼,也就打了个招呼。

    级别上来讲俩人都是一样的,不过董学斌这个常务副县长的职权和职务显然比王副县长高一头,可这王副县长可能是正在气头上,也可能是还记仇着董学斌那次打了他们村民骂了他们干警的事情,望向董学斌后,王副县长居然瞪眼发火了,“下午已经差点砸了人!谁让你还去新县委大院的?啊?你不知道那里危险吗?还让那么多人都跟你一起去?你自己看看你害的人!”

    草!

    找死!

    董学斌一听就爆了,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还他妈说上我了?你丫谁啊你?你们自己没做好预防准备没固定好施工材料差点害死我妻子!还差点害死你们自己人!你还把责任全推给我了?你丫推的倒是干净!你他妈再跟我嚷嚷一个试试!”

    王副县长怒道:“我跟你嚷嚷怎么了!你还骂人?”

    “我他妈骂得就是你!”董学斌恼道:“我忍你们一次忍你们两次!你们丫还三番五次地跟我甩脸色?我去你-妈-的!我爱人差点被你们的人害死!当时你他妈在哪儿?现在还跑出来跟我横?横你大-爷!”

    “我下午在外面办事!你……”

    “我爱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孩子都差点没了!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权利去现场看一看吗?草!你的意思是我爱人死了就死了!你们说是意外就必须是意外!你们说没有推人就没有推人!我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去你大-爷-的!就你丫这水平还副县长呢?你怎么上去的啊你?”董学斌指着他的眉心道:“姓王的,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今天还真就跟你说道说道!”

    周围人越围越多。

    护士大夫和病人,都出来看了。

    董学斌什么嘴皮子啊,根本就不给姓王的说话的机会,道:“大家也都听着呢!姓王的你也别怪我今天骂人!是你丫自己欠骂!你可以自己问问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谁救回来的!当时没有人上去!是我带头一个个把人从里面拉出来的!他们这才能及时送到医院及时包扎伤口!我这好端端的过来探病问问情况!现在你们这俩干部跟我黑脸!然后你上来就跟我吼!我吼你妈啊!”

    好多病人们一听,也都嘀嘀咕咕起来。

    几个大夫和护士也觉得王县长有点不讲究,不说董学斌救了人,就说人家的身份也是常务副县长啊,你也是,你再生气你跟人家嚷嚷的着嘛,实在是有点不分青红皂白,过了点。

    王副县长一看旁人的眼神,也火了。

    董学斌不等他说话,“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你还少跟我废话!上一次我和姜县长被你们的村民堵在你们郊区!里面具体什么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我不欠你们的!谁也不欠你们什么!少他妈给我甩脸色!要甩脸也是我跟你们甩!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还没完呢!我爱人午后被人推倒的事我还没跟你们要一个说法呢!别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我希望你们也都准备好时间!”嗯了一声,董学斌道:“最后奉劝你一句!你自己要是不把自己当人!别人也不会拿你当人!”

    王副县长被骂得脸都气红了!

    那边,医院领导都被惊动了,他们都是成刚县的,自然偏向王副县长一些,一看王副县长明显骂不过董县长,几人都赶紧过来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