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河市最有名气的东河大酒店三楼,有一个需要提前半个月预定的豪华大餐厅。说是餐厅,其实不如说是花园。三楼的全玻璃餐厅外是一快硕大的露台花园。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和假山流水,三三两两的白色沙滩椅露天吧台。
  餐厅还连着一个客厅。客厅里有个身穿晚礼服,身材曼妙的女子在弹奏着悠扬的钢琴曲。
  陆逸站在三楼的露台上,凝视着云河市的中心广场,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不由露出出了一丝自豪之色。只需要等上三个月,谷寿山将退居二线。他陆逸将成为这座美丽的城市的掌控者,他就是这座城市的天。谷寿山再怎么厉害,但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力量。
  要说这些年,他在谷寿山面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从来不敢露出半点狂妄之意。才等来现在的机会。
  虽然省领导已经给云河的政局定下基调,为了确保云河政策有序的延续进行,书记人选将从云河内部提拔。甚至有省常委级别的大人物暗示陆逸要有挑担子的准备。
  整个云河市,最有资格的人莫非陆逸。同时,他也有几个潜在对手。
  所以,陆逸要确保自己拿下书记位置,还需要再增加保险。
  好比谷寿山期待武镜高速工程来获取退休前的政治砝码一样。他也急需亮眼的政绩。但政绩资格东西和爱情一样,是可遇不可求的。都需要正确的时间在正确的地点遇上对的人。比如武镜高速景华段接口工程,无疑是能拿得出手的政绩,时间也对,地点也对,但无奈人不对。他怎么努力,这份功劳只能属于谷寿山和郭小洲的。
  正当他心急如焚,四下拉投资之时,一向令他觉得麻烦的魏格生却送上了一份大礼。昨天急匆匆找到他,说九鼎房地产集团要来云河市投资河滨长廊。
  河滨长廊计划是陆逸提出来的,而且被列为云河市年度十大民心工程之首。这个工程的意义在于“点亮东河两岸”。模仿上亥外滩和武江江滩,改造云河东河两岸,涉及长达五公里的河滨景观带,两岸的厂矿企业全部搬离,将花五年时间建设成为云河最新的大型生态休闲住宅区。
  但由于财政紧张,完全靠地产商的资金铺垫,由于有高昂的前期景观改造资金投入,大型地产商觉得投资回报周期长,挤占巨额资金而不愿意过来;中小型地产商倒是钻地打洞想要分一杯羹,但他们的实力又明显差太远。
  所以,这个民心工程一直拖延着。
  其中陆逸在三个月前还亲自去武江九鼎房地产集团公司总部拜访了董事长黄博涛,邀请黄博涛前去云河考察投资。黄博涛倒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但是在席间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投标邀请。并且直言说除非云河市先行完成东河两岸的景观带改造,否则,没有任何大地产商接盘这种资金回笼周期长,回报率低,现金压力大的工程。
  陆逸一直为这个工程而苦恼,今天听魏格生说九鼎的董事长黄博涛要来云河拜访他,而且暗暗透露九鼎集团对云河河滨长廊有兴趣。陆逸当然非常兴奋,他决定先以私人的名义宴请黄博涛。一旦得到黄博涛的答复后,他再考虑高调曝光黄博涛的云河之行。
  “舅舅!黄总的秘书刚打来电话,他们的车十分钟后就到。”魏格生拿着手机,兴奋的从外厅走进来。
  听到魏格生的话,陆逸缓缓回头,眼神平静的问,“景华的矿全部转出去了没有?”
  魏格生老老实实回答道:“都转了,已经签了协议,只等付款交割。”
  陆逸的语气忽变柔和,“价格上吃了不少亏吧?”
  想起价格魏格生跳河的心都有。景华县政府大变脸,完全是一副吃黑的架势,把他的整个矿业公司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购买。而且很多资质手续不齐的小矿是被强行接管的,分文不付。
  魏格生不敢找郭小洲,他去找夏进勋,找汪自遥,但这两个以前猛舔他屁股的县领导居然打起了太极,说这些无证小矿本身就在清理之列云云,最后把皮球往郭小洲那儿一踢。
  魏格生哪敢去找郭小洲讨说法。他被这个年轻的********整怕了。不仅被郭小洲设局得罪了省长公子,还被当众羞辱,拘留了四天。
  周瑾那边还没有和他“结账”。他委托了很多人去找周瑾,要主动赔偿损失等等,只要周瑾开出条件。
  但周瑾一直置之不理。说等他哪天有兴趣了再谈。
  就这样,魏格生时刻处于恐惧不安之中,他不知道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周大公子什么时候忽然有了“兴趣”。他也不敢找舅舅陆逸帮他,也知道陆逸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别说陆逸只是他舅舅,就是他爸爸,陆逸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冒半点风险。
  这个时候,黄博涛主动联系他,说了运河河边走廊工程的事情。
  魏格生如获至宝。他知道他的未来和安全完全取决于舅舅的权利高低,陆逸如果能坐稳云河市********位置,将来未免不能觊觎省级领导宝座,到那时,什么周公子,X公子等等,还敢如此肆无忌惮****他么?
  另外,他的资金也急需找一个投资渠道。
  如果黄博涛的九鼎如愿拿下河滨长廊工程,他也可以插进去分杯羹,挑几个投资回报率高的工程做做。
  “价格上的确吃了点亏,但钱这个东西,到了一定的层次,多点少点意义不大。我现在亏的,将来是不是有能力挣回来,这个才是关键。”
  陆逸眼神一亮,魏格生的回答让他意外。难道,经过这次打击,这小子蜕变成熟起来了?有心夸奖,却又担心魏格生因此骄傲,他还是板着脸道:“格生,我以前再三告诫你,做人要低调。你不听,终于撞了铁板。希望你记住一句话——低调是强者最好的外衣。”
  魏格生虚心道:“舅舅放心,我已经彻明白了。以前我的眼光太浅,把自己当根葱。实际上我离开了您,狗屁都不是……”
  陆逸心里暗道:这次虽然魏格生吃亏不小,但也不是没收获。让他吃吃苦头,也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上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他语气微微转柔道:“古人早就告诫我们:‘满招损,谦受益。’一个人大出风头,就会遭致打击;一个人过分追求完美,反而会遭到挑剔和批评。大多数的人能够同情弱者,却敌视比自己强的人;能够认同踏踏实实的做事的人,却讨厌那些张扬跋扈的人。所以后者的人际关系更为紧张,也自然容易招致他人的反感情绪。生活中这样的情况非常多。因此,为人处世一定要谦虚谨慎,脚踏实地,千万不要狂妄自大,过度张扬。”
  魏格生欲言又止,“舅!我在景华其实并不高调张扬。是有人成心要阴我,想趁机撵走我,别说我,就是景华昔日的四巨头,现在除了一个梁应奇铁心要报儿子的仇,其余三个加上夏进勋,不是一个个被他整的服服帖帖?乖孙子似的。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逸神情微微一变。他倒不是觉得魏格生的话说错了,而是不得不承认,魏格生的这番话,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他的强烈共鸣。他对景华政局的局势变化,远比魏格生更清楚更细致,特别是郭小洲对汪自遥白西龙夏进勋等人的分化拉拢各种手段、更是让他感叹郭小洲的手法之老练高明。他甚至采取换位思考法,他自己站在郭小洲的位置上,是不是也能如此兵不刃血掌握景华局面?
  虽然暗中有些欣赏这个年轻的********,他也考虑过是不是要改变策略,把郭小洲拉拢到自己身边?但他迅即一想。郭小洲既然已经选择了谷寿山,就断然不会轻易改变,否则,郭小洲以后在政治上就有抹不去的“污点“。同时,他和郭小洲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同类人,野心勃勃,该隐忍时懂得隐忍,该张牙时会毫不犹豫的露出獠牙。而且,他没信心收服这样的人。
  因为郭小洲在政治人脉上有更多的选择。有更强大的背景和靠山。况且,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政治伙伴,是臣服。是甘心为他牺牲的手下。
  “舅!您不知道姓郭的架子摆得有多大?他居然拒绝了九鼎在景华的旧城改造投资。九鼎的黄总背后拥有的人脉资源也不容小视……”
  魏格生话没说完,陆逸就听懂了他的暗示。黄博涛对郭小洲肯定心怀怨恨,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利用?
  虽然出从内心里也觉得魏格生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可惜,他作为郭小洲的上级领导,居然压制不了一个下级,还要利用民间的力量去抗衡,他拉不下这张脸。
  “时间快到了,你跟我一起下楼迎接。”陆逸不愿意和魏格生深入话题,他一边看手表一边迈步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