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得勇敢了,大方了,性格也开朗了!”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难道我过去很懦弱,很小气,很木讷吗?”

    “差不多……”赵静说完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兄妹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张扬害怕赵静回去太晚遭到斥责,将杯中酒喝了,然后把帐结了,赵静原本想跟他争着付账来着,却被张扬推到了一边。

    兄妹俩走出饺子馆,赵静悄悄把张扬拽到一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他,张扬心中一阵感动,到底是一母所生,感情还就是不一样,他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干什么?哥不缺钱。”

    “哥,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快拿着!”赵静急得直跺脚。

    张扬伸出大手,爱怜的摸了摸赵静的头顶:“哥真不缺钱,最近在医院找了点零活儿,刚挣了一笔小钱,不然,我也请不起你吃饭啊。”

    赵静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真的?”

    张扬点了点头:“回去吧,晚了,妈又会担心的。”

    “哥,你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赵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张扬想了想:“那……啥……以后再说吧!”

    一旁忽然响起粗声粗气的声音:“小妹,干啥呢?”

    赵静听到那声音,吓得慌忙把钱揣到了兜里,张扬转身望去,却见马路旁的路灯下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其中又矮又胖的那个正向自己这边看着。

    “大哥……”赵静怯怯的叫着,来人正是他们的大哥赵立军。

    赵立军也是农机厂的工人,平时不务正业,和一帮社会混混走得挺近,倒也处到了几个不错的兄弟,以为自己如何如何了,在反帝路这一带也算得上小有名气,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因为身高有限,大衣几乎垂到了脚脖子,本身长得又胖,走起路来左摇右摆,原本是想表现出嚣张来着,可惜给人的感觉却是像只企鹅,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战斗靴,擦得倒是油光滑亮。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三儿啊!”赵立军好不容易才把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小子和张扬联系起来,伸手想要在张扬的头上拍一拍,张扬因为日记中的印象,原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抬了抬手,挡住了赵立军的手臂,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小静,我走了!”

    赵立军愣了,过去这小子见到自己跟老鼠见猫似的,今儿怎么突然转性了?远处他的俩小兄弟笑眯眯朝这边看着呢,赵立军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麻痹的你狂什么?我他妈给你打招呼是看得起你,给脸不要脸不是?目光落在张扬崭新的皮衣上,小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芒,伸手摸了摸皮衣:“三儿,这衣服不错,借我穿两天!”

    张扬懒得搭理他,转身要走,却被赵立军一把揪住了衣袖:“你他妈得瑟什么?我跟你说话呢!”

    张扬不由得有些恼了,这姓赵的父子几个怎么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他妈什么人啊,他冷冷看了赵立军一眼:“放手,别找不自在啊!”

    赵立军咬牙切齿道:“行啊!你狗日的长脾气了,敢跟我炸刺儿!”

    这他妈什么人啊,再怎么说也算是兄弟,同在一个屋檐下,说话连点口德都没有。张扬不怒反笑,他忽然伸出右手,闪电般给了赵立军两个嘴巴子,抽得赵立军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赵立军懵了,在他的概念里只有他打人的份儿,啥时候受过这种气啊,更何况给他俩嘴巴子的是平时见到自己都躲着走的老三。

    远处的那两位也愣了,都知道赵立军喜欢欺负他弟弟,今儿怎么倒过来了,大庭广众下,让老三抽了俩嘴巴子,这事儿咱们帮是不帮呢,混社会也有混社会的规矩,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人民内部矛盾人民自己解决,外人是不好插手的。

    赵立军好半天才反过劲来,从军大衣下抽出一根半米长的空心钢管,声嘶力竭的怒吼着:“麻痹的,我废了你这孙子……”

    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张扬冲上去就是一脚,这次张扬是真恼了,下脚自然也就重了一些,一脚踏在赵立军的鼻梁上,将赵立军踢得躺倒在地上,鼻子里,嘴里登时就冒出了鲜血,赵静吓得慌忙冲上来拦住张扬,远处旁观的那俩小子看出势头不妙,慌忙也赶了过来。

    张扬指着赵立军:“要是不看在小妹份上,今儿我就废了你,你小子给我记着,只要让我知道你们姓赵的敢欺负我妈,我妹子,我让你爷几个死都找不到埋得地儿,狗日的什么德行,打你都嫌脏我的手!”

    “哥……”赵静死拉硬拽的把张扬拉走,赶过来的那俩小子也摸出了空心钢管,张扬双眼一翻,一股另人胆寒的王八之气顿时弥散开来:“找死吗?”

    俩小子吓得一哆嗦,心说,你们兄弟俩打架跟我们有鸟毛干系,默不作声的闪到了一边。

    中国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这边才刚刚开打,周围已经聚拢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闲人,多数都是农机厂的职工,张扬虽然不觉着什么,可是赵静已经羞得无地自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看来今晚的事情又要成为农机厂这两天茶余饭后的新闻了。

    痛打赵立军以后,张扬心里的郁闷顿时减轻了许多,和赵静分别之后,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松的返回了宿舍,看来人还是不能低调,你低调了人家就会以为你好欺负,连赵铁生父子这种市井无赖都敢在自己面前得瑟,麻痹的,什么人都是,以后等张某人发达了,踩死你们这帮孙子。

    冷静下来想想,母亲徐立华还真是可怜,跟着赵铁生那个混蛋,估计这几十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想起母亲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张扬不由得感到心中一酸,暗暗下定决心,过几天就把母亲和妹妹接出来住,跟赵铁生一家彻底断绝来往。

    周日傍晚的时候,返家的实习生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了宿舍,张扬回到宿舍,陈国伟也已经到了,正和几名江城的同学围坐在桌前喝酒,这几个人家庭条件都不错,平时就是一个小团体,张扬虽然和陈国伟一个宿舍,反倒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倒是陈国伟通过最近的几件事对张扬的印象有所改观,主动邀请张扬入座。

    张扬一是吃饱了,二是不愿意和这帮毛孩子一起掺和,而且其中多数人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充满鄙夷的,何苦让别人不自在呢,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张神医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正不断进步着,已经开始学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张扬推说自己有事,想出门去走走,可刚走到门前,房门就被风风火火的推开了,进来的也是一名江城医科大的实习生王锐,他一进门就咋呼着:“坏了,洪玲和左晓晴都被车站保卫科给扣了,咱们快去看看。”这厮也是左晓晴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所以左晓晴出了事情,他比其他人都要紧张。

    张扬也是微微一怔,别人出事倒还算了,涉及到左晓晴他就不能不管了,跟着王锐一帮人向春阳县长途汽车站走去,事情的起因经过很简单,左晓晴和洪玲坐长途车返回春阳的时候出了点事儿,俩丫头被车上的小偷给惦记上了,一路只顾着聊天,等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两人的钱包全都丢了,更倒霉的是车票也一起丢了,没有车票出检票口的时候自然就遇到了一些麻烦,洪玲的脾气本来就有些刁蛮,加上丢了东西心情极坏,跟检票的工作人员大吵了起来,所以被请到了车站保卫科。

    王锐知道这事儿马上就去了县人民医院,可惜今儿是星期天,多数行政科室都不上班,,保卫科值班的院警对实习生的事儿也不热心,所以只能回来找同学帮忙了。

    十多个实习生一起来到车站保卫科,吵吵嚷嚷的想要进去,里面出来了一名又黑又壮的保卫,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这厮应该是保卫科的,看到来了这么多的学生,这小子登时就恼了,大嗓门叫了一声:“干什么?想聚众闹事吗?”九零年代初,广大人民群众对聚众闹事这个词还是深为忌讳的,他们来的人虽然不少,可多数都是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学生,被对方这么一吼,顿时都静了下来。

    那保卫叫孙传福,并不是客运公司的正式编制,因为亲戚的关系在这儿混了一个临时工,看到自己这一嗓子震住了这帮学生,顿时就得瑟了起来,他指着王锐:“你!我认得你,嗬!还喊人来了,了不得了啊,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关起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他妈算个球,得瑟什么?”

    孙传福火了,目光很快就从人群中找到说话的那个,张扬分开同伴走了过来指了指孙传福的鼻子:“一个看大门的凭什么关人啊?谁给你的权力?”

    孙传福张口想要说话,又被张扬把话拒了回去:“警察和保卫我们还能分清楚,我告诉你,马上放我们同学出来,否则你给我等着倒霉吧。”

    孙传福原本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他那点儿底气早就被张扬表现出来的强势震得干干净净,再加上看到张扬身上的行头,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家境不错,春阳县城原本就那么大点儿,保不齐是哪位领导干部的孩子,想到这里孙传福的语气顿时软了三分:“正在调查情况,什么事儿总得调查清楚不是?”

    张扬来到这时代已经有几天,对其中的事情也懂得了一些,有一点他能够断定,保卫科是没有权力关押旅客的,他不耐烦的扬了扬头:“少他妈废话,马上给我放人!”这厮之所以敢如此强势,是因为人家现在有底气,大不了老子给县委李书记打个电话,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其他的实习生可没有张扬的底气,看到他来到这里仍然表现出这样的强势,内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可是也有一些担心,万一张扬惹恼了人家,这件事恐怕更加难以收场。不过这些实习生大都是血气方刚的主儿,跟着张扬大声附和起来:“放人,马上放人!”

    孙传福有些为难了,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啊,不过他也明白,保卫科的确没有禁锢人家自由的权力,这事儿说来的确有些理亏,他们的保卫科长韩传宝是客运公司经理韩唯正的宝贝儿子,他从部队复原三年就当上了保卫科长,当然和他有个好爹有关,不过这小子却没少给他老子抹黑,平日里在汽车站仗势欺人俨然成为了长途车站的一霸。

    左晓晴和洪玲原本是受害者,可坏就坏在左晓晴长得漂亮,韩传宝看到左晓晴,马上就动了歪心思,借着逃票的罪名将人家俩小丫头请到了客运处保卫科,这会儿正厚着脸皮跟人家搭讪呢。

    左晓晴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两句话一说就明白了,感情这满脸青春痘的小子是别有用心呢,想清楚了其中的环节,左晓晴就有些反感了:“这样,我们先回医院,票前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的。”

    韩传宝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警服,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我说这位女同志,你怎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呢?逃票的性质是严重的,这不是把钱补上就完的问题,这是……”

    洪玲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现在是我们被偷了东西,你怎么把我们当成打击报复的对象呢?”

    韩传宝瞪圆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打击报复你?你叫什么?我还不信了,逃票还有那么理直气壮的。”

    这时候外面学生的吵闹声传了进来,韩传宝看到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暗骂孙传福笨蛋,连几个学生都治不住,他骂咧咧的来到门外,指着外面的学生:“谁再捣乱就把谁铐起来!”

    张扬凑了过去:“是我捣乱,你来铐我啊!”

    王锐生怕事情闹大,冲上来拉住张扬,陪着笑脸对韩传宝说:“钱我们带来了,马上补票!”

    韩传宝脸色一沉:“补票就完了吗?你们现在是聚众闹事,扰乱社会治安,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

    张扬冷笑了一声。

    韩传宝被他笑得有些从心底瘆得慌,瞪着张扬:“刚才是你让我铐你的吧?”

    “是我!”

    韩传宝点了点头,低声对孙传福说:“把他带进来!”

    孙传福有些同情的看着张扬,心说你小子倒霉了,他伸手去摸插在腰间的橡胶棒,这些实习生看到对方要动真格的了,不由得有些胆怯,王锐碰了碰张扬的手臂:“咱们先走吧!”

    张扬没有理会他,眯起眼睛很不屑的看着孙传福:“进去就进去,我还怕你啊!”他举步向保卫科内走去,孙传福看到人家自己进去了,也就打消了使用橡胶棒的念头,威严十足的扫视了这帮学生一眼:“都给我滚远远的,别伤着自个儿。”

    汽车站保卫科是个里外套间,外面五名工作人员正围着火炉看电视,这种纠纷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看到张扬进来,有两名保卫人员也站了起来。

    孙传福悄悄向他们挤了挤眼睛,暗示这小子得罪了科长,等会儿要好好教训一顿。

    一人推开了房门,张扬在门外已经看到了坐在里屋的左晓晴和洪玲,左晓晴靠着火炉坐着,靠在椅子上,俏脸缩在红色羽绒服的领口内,似乎就要睡着了,洪玲正愤怒的争吵着。

    两人看到张扬也被弄了进来,都是一怔。

    左晓晴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张扬!”清澈的美眸中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惊喜,虽然没把这些车站的地头蛇看在眼里,可是她们两个女孩子被困在这里毕竟还是有些害怕,看到张扬出现,心里自然安稳了许多。

    张扬笑了笑。

    韩传宝悄然使了一个眼色,一名保卫人员关上房门,站在张扬身后的孙传福扬起橡胶棒照着张扬的后背就抽了下去,在他看来韩传宝的命令就是圣旨。

    张扬居然不闪不避,任凭这一棍抽在了身上,然后身体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左晓晴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孙传福也愣了,明明这一棍他没有用尽全力,他也知道这小子是个学生,万一打出了毛病不好交代,可是没想到这么不禁打,一棍就给打昏了。

    韩传宝仍然不依不饶的骂着:“妈的,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得瑟,揍他!”

    孙传福看张扬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哪里还敢再打,他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张扬的鼻息,竟然毫无反应,脸色登时就变了,他结结巴巴的说:“科长……他……”话还没有说完,张扬霍然坐了起来,前额瞄准了孙传福的鼻子狠狠顶了过去,这么近的距离内,孙传福根本无法躲开,被撞的惨叫一声坐倒在地上,双手捂住鼻子,鲜血涌泉般从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另外一名保卫人员看到不妙,也拿着橡胶棒冲了上来,被张扬一个扫堂腿撂倒在地上。

    韩传宝表面上嚣张跋扈,可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到张扬干脆利索的放到了两个,吓得愣在那里,直到张扬冲到他的面前,他才挥拳向张扬打去,被张扬一把攥住了拳头,一个顺时针的拧转,咔啪一声,丫的右臂已经被张扬弄得脱臼,韩传宝痛得杀猪般惨叫起来。

    外面的几名保卫人员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看到张扬抓着韩传宝的头发正在朝火炉上拖呢。

    “你住手!殴打国家工作人员,你这是犯罪知不知道?”

    张扬不屑地笑了起来:“一边凉快去,少给自己找不自在,这孙子想暗算我在先,合着我就该让他打?”

    韩传宝的脑袋距离火炉已经越来越近,炭火的炙烤让他满头满脸都是大汗,他甚至都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小子,你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你他妈不是喜欢欺负人吗?今儿我就让你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韩传宝知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这小子毕竟在社会上混了多年,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得的,他颤声道:“兄弟……兄弟……咱们有话好说……有什么问题坐下来谈好不好……”

    左晓晴知道张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如果不出面劝劝他,保不齐这小子干出什么事来,现在是法治社会,事情闹大了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左晓晴走了过去:“张扬,算了!”

    洪玲恨死了这帮保卫科的狗腿子:“不能这么算了,我们的包都被划烂了,东西被偷了,他们不去抓小偷,反而把我们关在这里,太过分了!”

    韩传宝眼看自己离火炉越来越近,再不服软,这小子八成要把自己这张脸当烙饼给烙了:“都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们冤枉了好人……兄弟……大姐……您两人的损失我赔……”

    左晓晴听到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又小声劝了张扬一句,张扬面子也有了,气也撒了,这会儿刚好顺着台阶往下走,张神医虽然来到现代社会不久,可也明白封建社会早已过去了,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咱们新中国是法治社会,张扬这才放开了韩传宝的脑袋,韩传宝耷拉着右胳膊哎呦不止的逃到一边。

    张扬指着韩传宝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最好马上赔偿我朋友的损失,否则你那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韩传宝又惊又怕,他的右臂因为脱臼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看来人家的确没有夸大其词,正想着服软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警笛声,刚才张扬在里面大打出手的时候,保卫科已经有人偷偷拨打了报警电话,车站派出所就在客运站隔壁,听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来。

    看到事情真的闹大了,原本聚拢在门外的实习生吓得向周围散去,大家都有着大好的前程,谁都不想被弄到局子里不是?

    来得四位警员都是韩传宝认识的,因为所在辖区的缘故,平日里他们没少打交道,彼此的关系何止是熟络这么简单,领队的派出所所长王忠科跟韩传宝的父亲韩唯正私交更是非同一般,听到有人在客运公司保卫科公然殴打工作人员,王忠科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这还了得,现在是法治社会,居然有人敢殴打执法人员,眼里还有没有国法?

    韩传宝看到派出所来人了,腰杆马上就直了起来,底气也足了许多,他捂着受伤的膀子跑到王忠科面前:“王所,就是他,他不但逃票,还殴打保卫科工作人员,你看……他把我胳膊都给弄断了。”

    王忠科看了看耷拉着肩膀的韩传宝,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孙传福,目光落在杀气腾腾的张扬身上,内心也不禁怔了怔,这厮的战斗力也的确强悍了一些,韩传宝姑且忽略不计,孙传福和另外一名保卫人员可都是膀阔腰圆身材魁伟的主儿,也是韩传宝手下最有战斗力的两个,想不到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王忠科内心中悄悄盘算了一下,单单是殴打国家工作人员这一条罪状就能把这小子弄进去,他冷冷看了看张扬,王所对自己眼神的杀伤力有着相当的信心,只可惜他从对方的眼里没有找到任何的畏惧,王忠科义正言辞的喝道:“把他带回去!”

    洪玲看到事情越闹越大的确有些傻眼了,她的伶牙俐齿也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左晓晴却向前走了一步,和张扬并肩站在那里:“你们是警察,那么你们应该知道非法禁锢他人自由有没有触犯国家的法律?”

    王忠科愣了愣,从左晓晴的穿着谈吐,他已经看出这小姑娘应该不是普通家庭出身,他在警务系统已经工作多年,对于各种案例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韩传宝的为人他是了解的,平日里利用手中的那点职权在长途车站一带称王称霸,这小子还有一个好色的毛病,骚扰女乘客的事件时有发生,今天的事情八成就是因此而起。说实话王忠科打心眼里还是瞧不起韩传宝这个纨绔子,如果不是看他老爹的面子,王忠科是不会为他出头的。

    王忠科并没有理会左晓晴的质问,双眉微微皱了皱:“带走!”毫无回旋余地的语气已经表明他要旗帜鲜明的站在韩传宝一边。就算秉着公平公正的处理原则,现在韩传宝的胳膊显然出了问题,孙传福的鼻子仍然在出血,假如鼻梁有骨折现象就能靠上轻伤害,这小子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两名警员大步走了过来,左晓晴勇敢的挡在张扬面前:“我不许你们带走他!”

    左晓晴表现出的勇敢多少让张扬有些感动,洪玲目瞪口呆的站在一边,能让平日里温柔娴淑的左晓晴不顾一切维护的男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从旁观者的角度,她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

    张扬从来都不是个一味蛮干的主儿,事情的轻重他分得很清楚,假如他做事不考虑后果的话,保卫科的三个人现状要惨痛的多,张扬也知道大沿帽上的那颗金灿灿的警徽意味着什么,来到这时代的时间越长,他对周围一切的了解也就越深,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笑容:“我可以先跟家里打个电话吗?”

    面前的小警员威严十足的吼叫着:“不行!”

    张扬正要发火的时候,王忠科却说话了:“让他打个电话也是应该的,这种事情,还是要首先通知一下家人的。”王忠科之所以表现的这样通情达理有他自己的原因,无论是张扬还是左晓晴,他们的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家庭出身,张扬敢于在保卫科闹事,证明他的身后十有八九有所依仗,左晓晴和洪玲是从江城到春阳的长途车上失窃的,保不齐她们都是江城某位干部的子女,春阳只不过是江城的一个县,在王忠科看来江城随便一个干部,级别都是不小的,他虽然在心里偏向韩传宝,可毕竟在表面上还要做出公平公正,维护一个警务人员的光辉形象,再说了调查清楚张扬的真正背景,然后他也好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张扬得到允许后,就利用保卫科的电话先给李书记的司机刘海涛打了一个传呼。

    说来刘海涛也真是倒霉,星期天忙活了一整天,这晚上吃晚饭早早上chuang,正跟老婆做预热运动的时候传呼又滴滴响了起来,气得他老婆柳眉倒竖,恨不能把传呼给他摔了。

    刘海涛一脸的痛苦,麻痹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陪着笑脸从床上撤了出来,看了看号码有些陌生,还是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小刘吗?我是张扬!”

    刘海涛愣了好半天才想起张扬是哪个,姥姥的,你小子也敢叫我小刘!刘海涛气得险些把电话卡上,可马上又想起李书记和这个张扬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当司机的虽然地位比领导低了不少,可考虑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少,刘海涛强忍着怒气,悄悄调整了一下情绪:“张扬啊,找我有事吗?”

    张扬这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最后又加了一句:“小刘啊,你帮我给李书记联系一下。”

    刘海涛暗骂了一句,屁大点事儿也要和李书记联系,要是让李书记知道少不得又要骂自己一顿,他问明处理事情的是谁,心中也有了主意。

    张扬打电话的时候,王忠科一直在旁边支愣着耳朵听着,当听到李书记的时候他内心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春阳县提到李书记第一反应就是李长宇。可这念头也只是稍闪即逝,张扬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岁的毛孩子,他跟李书记又能扯上什么联系?正在王忠科心中嘀嘀咕咕的时候,张扬笑眯眯举起电话:“哪位是王所长?”

    王忠科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接过电话听筒,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人家既然直接找到了自己的身上,不是熟人就是领导,王忠科很小心的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刘海涛不苟言笑的声音:“王所啊,我是县委李书记的司机刘海涛啊!”

    王忠科知道县委书记是李长宇,可是并不知道他的司机叫刘海涛,虽然如此语气上还是表现出相当的客气:“哦!你好!”

    “这是怎么回事吗?你们是怎么处理问题的啊?不过是些小事情,何必难为这些学生啊,王所,张扬是李书记的侄子,这件事要是让李书记知道恐怕不太好吧。”

    王忠科从心底对李长宇是害怕的,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也害怕李长宇的司机,假如这个电话是李长宇直接打过来的,王忠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放了张扬他们,可是刘海涛打这个电话意义又有所不同,在王忠科看来,其一,张扬和李长宇的关系并不怎样,否则他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李长宇?虽然刘海涛强调张扬是李长宇的侄子,王忠科用屁股想也能够知道,天下间哪有不同姓的叔侄,其二,刘海涛可能是跟老婆行房之时中途被硬生生打断的缘故,言语间带着欲求不满的火气,态度明显生硬了一些,而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这种气势放在一个司机的身上就显得有些仗势欺人,王忠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副科级干部,起码的傲气和尊严还是有的,被刘海涛在电话里一通训斥,顿时勾起了无名火,他也不知道李长宇的司机是不是真叫刘海涛?就算你真是李长宇的司机,也不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王忠科冷冷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他这样的做法也无可厚非,麻痹的,电话里我又看不见你是什么样,谁知道你狗日的是不是跟张扬合伙来骗我?假如你真的过来,证明是李长宇的司机,老子给你这个面子,假如你不敢来,证明你压根就是一骗子,老子把这笔帐算在张扬的头上。

    刘海涛听到对方挂上了电话,登时就怒了,一个派出所小所长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就是县公安局局长也不敢这样做啊,越是领导身边的小人物,往往就越是爱惜脸面,刘海涛感到被人无视了,这种无视恰恰触及了他忍耐的底线。他一言不发的穿好衣服,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张扬的问题,现在等于这个名叫王忠科的小所长公然向自己提出了挑战。

    刘海涛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见识一下这个张狂的小所长,看看究竟是谁不给自己刘某人面子。

    老婆刚刚有了点湿度,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心里当然有了些想法,抓起枕头愤怒的向刘海涛扔了过去:“走了就不要回来,跟你的李书记去睡吧!”

    刘海涛愣了一下,老婆的这句怨言反倒提醒了他,自己就这么冒冒然前去挑战小所长,虽然是为李书记办事,可做好事也总得让人知道不是?再说了,这小所长似乎很不给自己面子,万一他当面再给自己一个钉子碰怎么办?县委书记的司机素质就是不同,考虑问题远比一般人更为全面,刘海涛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件事还是先征求一下李书记的意见。

    李长宇也是刚刚睡下不久,接到刘海涛的电话明显有些不高兴,刘海涛虽然隔着电话,也从语气中察觉到他的不满,内心不安之余又有些暗自高兴,他甚至想象出李书记也正在缴纳公粮的半途,你的人不让我素净,老子也不让你素净,活该倒霉!也只有在内心中司机小刘敢那么意淫两下。

    李长宇听到是张扬的事情,马上就沉默了下去,这混账小子,怎么那么不让老子省心呢?钱我给你了,做官我也尽量帮你考虑,总得给我点时间不是?你他妈倒是也有点耐性,怎么这么快就给我惹出事来了?生气归生气,可问题还是要处理的,李长宇不懂声色的说:“小刘啊,他有没有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刘海涛想了想:“那倒是没有,张扬是给我打传呼来着,本来我是不想麻烦您的,派出所的那个所长姓王,我告诉他张扬是您侄子,可他说就是市委书记来都没用,他要秉公执法,然后就挂上了电话,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征求一下李书记的意见。”

    李长宇皱了皱眉头,在政坛上拼杀多年,他一下就听出了刘海涛话中的夸张成分,小刘是在刻意挑起自己的怒气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小所长对自己肯定是不敬,否则何以小刘抬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件事仍然没有解决?居然闹到要出动自己的地步?李长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声:“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来处理!”

    刘海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听到李长宇的这句话,他已经明白,县太爷的怒火是成功被自己挑唆起来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麻痹的,一个小所长也敢跟我得瑟,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收场。

    李长宇这边挂上电话,马上找到县公安局局长邵卫江的电话拨了过去,今儿周末,人家邵卫江也正忙活着给老婆交公粮呢,因为喝了点小酒,卫江同志今天雄风凛凛,竞技水平发挥的是这近一年来最好的一次,正在兴头上,这电话就来了,邵卫江这人有个毛病,只要听到电话铃响马上就会偃旗息鼓,看到老婆那满脸的失望,卫江同志这个恼火啊,狗日的真会选时候,老子非降你的职不可。

    接起电话才知道,感情人家是自己的老大,降人家的职自己没那个能力,胸中那口恶气顷刻间散的干干净净,陪着笑脸道:“原来是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老邵啊,我有个侄子叫张扬,被车站派出所给扣了,事情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孩子好像受了点委屈,本来我是想让司机小刘处理一下,可惜他没这个能力,老邵啊!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吧。”

    邵卫江何许人也,能让李长宇亲自打电话的关系肯定是非同一般啊,司机小刘没这个能力?人家是说得隐晦啊,邵卫江稍稍一品这话中的含义顿时明白,一定是这帮不长眼的东西没给人家面子,李长宇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邵卫江连忙表示,自己会马上过问这件事。

    李长宇慢吞吞说了一句:“我看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张扬的错,不过他还是个学生,难免年轻气盛了一点,老邵啊,你要调查清楚,无论谁犯了错,都要严加处理,不要给我面子。”

    邵卫江心底直冒冷气,麻痹的,领导毕竟是领导,你看人家这说话水平,一句年轻气盛就把自己亲戚的错误全部抹煞,严加处理谁?肯定是严加处理那个不给他面子的小所长,邵卫江心里这个怒啊,可是又不敢表达出来,还想说两句好话,李长宇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

    邵卫江慢慢放下电话,车站派出所,他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名字——王忠科,要说这个王忠科还真是一个老警察,今年四十岁了,比邵卫江只晚两期的警员,人一旦到了邵卫江这个位置,首先考虑的并不是究竟错误在哪一方,而是首先考虑当事人的身后究竟有谁?张扬的背后是县委书记李长宇,人家已经旗帜鲜明的向自己表明,王忠科却没有什么靠山,邵卫江唯一顾忌的就是,毕竟他们是警务系统,总不能向李长宇太过示弱,可转念想想,李长宇即将擢升到市里几乎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假如今天自己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他满意,恐怕以后彼此之间的关系会不好相处,谁都知道李长宇是个记仇的人,这种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可谁也不愿多一个这样的敌人。邵卫江今年才四十一岁,行政级别是副处,他还想在向上走一步,所以跟李长宇的关系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想透了这其中的利害,邵卫江马上就拿起了电话,正准备拨通车站派出所的电话,可马上又改了主意,他住的地方离长途汽车站不远,既然李长宇亲自打了电话,他必须要表示出对这件事的足够重视,还是亲自去走一趟。

    局长夫人湿哒哒的躺在那里,原本还打算邵卫江接完电话之后继续战斗,可是看到他已经开始起床穿衣,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失望:“以后你再不要碰我!”然后用被子蒙上了脑袋。

    邵局长背着身露出一丝冷笑,黄脸婆,你威胁谁呢?以为老子想碰你呢?我那是人道主义,不觉想起宣传科小干事滚圆的屁股,一向老成持重的邵局竟然——硬了。

    张扬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电话制造了多少的怨妇,客运公司保卫科内的气氛剑拔弩张,王忠科执意要带走张扬,左晓晴挡在张扬的面前:“我也要打个电话!”

    王忠科这个气啊,今晚究竟是怎么了?老子长的样子好欺负吗?一个个都想喊人来压我,这小半天也没见那个李书记的司机过来,王忠科认为张扬八成是故意抬出李书记的大名来恐吓自己。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我们王所长也是这样,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权位正在被几个小辈不断的挑战,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沉着脸冷哼了一声:“不行,全都给我带回派出所!”

    左晓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畏惧:“你凭什么?就算要抓人,也要讲究法律程序,你这样做是不是知法犯法?”

    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敢教训自己,王忠科冷笑一声,说出了一句极具王八之气的大话:“在这里,我就是法!”

    左晓晴同样冷笑着看着他:“假如你不让我打电话,我敢保证明天你会因为非法禁锢人身自由受到处理!”

    威胁!任何人都听得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王忠科却因为左晓晴的这句话变得有些胆寒,这也难怪,左晓晴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太足了,美眸中的那种自信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来的。人对危险会有一种自然的反应,而警察的反应比其他人还要敏锐一些,王忠科开始感觉到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不能放下面子让左晓晴打这个电话,冷哼了一声:“电话号码,我来通知你家人!”

    “8736928!”

    王忠科从号码中听出这应该是江城市的电话号码,他向一旁的警员使了一个眼色,那警员拨通了电话,可明显愣了愣,然后有些手足无措的望向王忠科:“市局……田局长的电话……”

    王忠科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小所长,可也知道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是姓田的,田庆龙的大名在整个江城市公安系统可是响当当的第一块招牌,谁都知道田庆龙说一不二的脾气,也都知道田庆龙雷厉风行的手段,王忠科甚至都没有怀疑这电话的真实性。

    负责拨打电话的警员,握着电话的右手已经颤抖了起来,他拨通电话之后,那边就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你好,我是田庆龙……”这是田局长接电话的风格,只要拿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一个普通的警员乍一打通市局局长的电话,内心的震撼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握着一个点燃引线的手榴弹,恨不能马上就扔出去。

    王忠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了,市局局长,人家那是副厅,自己一个小小的副科在他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王忠科害怕了,这电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接,他的目光转向左晓晴,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哀求,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一个困局,眼前唯一能够把他从困局中解救出来的只有左晓晴。

    左晓晴冷冷走了过去从小警员手中接过电话:“姨夫,我是晓晴!”

    田庆龙洪亮的笑声响起,房间内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到他的笑声,市局局长声音的穿透力那还真不是盖的。

    “晓晴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我三姨在家吗?”左晓晴并没有提起今晚的麻烦,虽然如此以王忠科为首的所有警员的脸色都变了,谁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听出田庆龙是左晓晴的姨夫,连一旁的洪玲都睁大了眼睛,目光中的兴奋和羡慕根本无法掩饰,看来她掌握的资料还不全面,人家左晓晴的背景真是深不可测啊,江城市公安局长田庆龙竟然是她的姨夫。

    “你三姨出去旅游了,你不是知道吗?”田庆龙的大嗓门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到。

    王忠科默默乞求着,希望左晓晴千万不要说出今晚发生的事情。

    左晓晴轻轻笑了一声:“我倒忘了,真是的,工作一忙,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忽然想跟三姨说说话儿,没别的事情。”

    田庆龙警察特有的嗅觉让他察觉出有那么的一丝不对,低声问:“晓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王忠科的双腿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的力量,假如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还好左晓晴并没有将一切说出,只说了一句没事,然后问候了一下田庆龙高血压的情况,就挂上了电话。

    王忠科满头满脸都是冷汗,他望着左晓晴,现在已经用仰视的角度去看了,这女孩子很不简单,左晓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关于今晚任何的事情,区区一个电话已经将自己深厚的背景展露在王忠科的面前,而且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人家并没有追究王忠科的意思,因为一个小所长还不配她动用市局公安局长的力量。

    左晓晴清丽的俏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沾沾自喜,仍然平淡如水,来到张扬的身边站着,轻声问:“王所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王忠科心底已经完全认输,而且对左晓晴没有任何的恨意,有的只是感激,如果人家想对付自己,只要透露出一点一滴的事情,自己的下场可以想象,田庆龙在江城的警务系统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要是想对付自己,根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需要动。

    王忠科正想趁机下台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警笛声,王忠科的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外间已经传来了邵卫江的训斥声:“怎么回事?”没有人敢面对邵卫江的目光。

    王忠科看到邵卫江出现,脑海中已经是一片空白,麻痹的,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他妈出门前怎么没看黄历啊,王忠科自怨哀怨的同时就连带着恨起韩传宝来了,都是这畜生给闹的,你狗日的不惦记人家小姑娘漂亮,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你以为你爹牛逼,你爹只不过是客运公司的经理,能量比你爹大的人多了去了,狗日的你想死自己去死啊,干嘛拽着我啊?王忠科心底这个恨呐!

    邵卫江连看都不向王忠科看上一眼,低声问:“谁是张扬?”

    张扬笑眯眯站了出来,凭直觉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那个电话起作用了。

    邵卫江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双手握住张扬的右手:“张扬啊,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邵局长明摆着就是偏向张扬来了,偏向又怎么着,老子是春阳公安系统的老大,老子想罩谁就罩谁!

    王忠科现在是完全明白了,感情人家张扬没吹牛啊,想起刚才接的那个电话,那个司机刘海涛,马上又想到司机身后的县委书记李长宇,王忠科此刻连死了的心都有了,麻痹的韩传宝,不带那么玩儿人的啊!

    韩传宝此刻脑袋耷拉的比肩膀还要低,他也不是傻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谁能想到两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能牵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怎么回事?”邵卫江望向王忠科的眼神充满了杀意,狗日的,你小子给我惹麻烦,谁给我惹麻烦我就找他的麻烦,邵局长始终奉行着这个原则,他还不知道刚才市局田庆龙打了电话,如果知道那件事,他可能马上就要对王忠科下手了。

    张扬和左晓晴还没有说话,洪玲已经抢先将发生过的一切说了一遍,她的伶牙俐齿在此刻展露无疑,当然张扬也发现了这妮子的另一个强项——添油加醋。

    虽然明明知道洪玲很多的部分有些添油加醋,王忠科却偏偏不敢辩驳,感觉自己正在朝着一个无尽的深渊中不断地坠落下去,甚至连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还好左晓晴打断了洪玲的话:“算了,事情说清楚就行了,王所长,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王忠科感动的点了点头,还是这位小姑娘大度啊,一看就是大户家的闺女。

    邵卫江却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否则我们对人民怎么交代,对国家怎么交代?你们知不知道警务人员的职责是什么?是保卫人民生命和财产的安全,而不是起到反作用!”邵局长的话掷地有声,他冷冷看了看韩传宝,伸手指着韩传宝的鼻子:“你有什么权利限制别人的自由?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韩传宝虽然害怕,可是嘴上还是有些硬气的:“可是他也打我了啊……”他的意思是我虽然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可是我也挨打了,比较而言还是我吃亏更大。

    却想不到这句话又激起了邵卫江的火气:“你懂不懂什么叫正当防卫?王忠科,看看你的辖区,都是些什么人!这件事你今晚必须给我好好处理,明天去局里给我报告!”

    张扬看着邵卫江傲然峙立,威风八面呵斥众警员的时候,一股羡慕之情油然而生,麻痹的,这才叫快意人生,想想自己的过去,只知道流连于声色犬马的场所,左拥右抱,醉生梦死,简直是浪费生命,人死过一次真的很不一样,看待问题,看待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角度,这就是境界的提升,无论别人怎样认为,张大神医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提升了,而且提升的不止一点。

    事情随着邵卫江的出现告一段落,邵卫江亲自陪着张扬走出保卫科的大门,这是一场胜利,而且是全方位的胜利,连洪玲看张扬的目光也没有了昔日的不屑和鄙夷,人家虽然是一个卫校生,可是能量却大着呢,能够得上县公安局长的人物,那可不是一般的能耐。至于左晓晴过去在洪玲的眼中就是拼命攀附巴结的对象,现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更是高山仰止。

    本来邵卫江是想亲自开车把张扬他们送回医院的,可是张扬拒绝了他的好意,邵卫江也只是在做戏,这出戏他演给下属看,更重要的是演给李书记看,他要通过张扬的嘴巴告诉李长宇,自己对这件事是如何的关心,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好。点到即止,戏演的差不多了邵局长自然也要撤退,毕竟凡事不可太过,假如继续在张扬的面前如何如何,别人还以为自己怎样巴结李长宇呢。

    王忠科的脸色很难看,送走了邵卫江和张扬那些小祖宗之后,他脚步沉重的返回了保卫科,手指韩传宝只说了一句话:“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把她们丢得东西全部给我找回来,否则,我让你好看!”王忠科之所以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上头给他的压力,他对长途汽车站的内情是清楚的,经常在汽车站内出没的小偷跟保卫科的这帮小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韩传宝只要想找回那些东西,肯定是有办法的。王忠科现在已经不敢去想事情最终的后果,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减轻自己的责任,想到责任这个字眼,王忠科不由得露出无奈的苦笑,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推卸显然是推卸不掉的,这是怎样的一天?

    实习生们兴高采烈的往医院的路上走着,在多数人的眼中这是一场以弱胜强的战役,作为这件事的亲历者,洪玲无疑是最为兴奋的一个,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今晚的惊魂一幕,讲到精彩之处,自然免不了要添油加醋一番。左晓晴仍然是那幅恬恬淡淡的样子,在张扬的眼中,这女孩儿多少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味道,这种出世的感觉颇有几分类似大隋朝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是以张扬从心底感觉她和自己的时代更贴近一些。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后,虽然王锐等几名男生先后主动走上来问候左晓晴,得到的却是左晓晴淡淡的微笑,这笑容矜持礼貌,却决谈不上亲近,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所以很快和左晓晴走在一起的只剩下张扬一个,应该说并不是张扬主动和她走在一起,而是左晓晴在跟随着他的脚步,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的目光偶尔汇集在一起,同时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是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左晓晴终于还是出声制止了洪玲,假如再不阻止这个口快的妮子,恐怕她要将关于自己的一切倒豆子般全部倒出来,洪玲的目光中流露着对左晓晴的崇拜与忌惮,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丝的不平,同样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同样是江城医科大的学生,而且她的专业成绩似乎还比左晓晴好上那么的一点点,可是一旦将家世的因素介入其中,她和左晓晴之间的差距顿时就变得无法形容,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拉近这个差距,看来人的命运果然有些上天注定的因素在内。洪玲再看张扬的目光中也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冷漠和鄙视,一个电话就能出动春阳县公安局长的少年,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卫校生那么简单,洪玲发现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让她更为惊奇的是,左晓晴从容走在张扬的身边,一切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也许他们两人注定要走在一起,从来都是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