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勇也没闲着,一个勾拳将吉他手也放倒了。

    陈绍斌鼻子也出血了,抓住那主唱的衣领子,来回搧耳光:“找死!”

    梁孜听到消息慌慌张张的赶过来了,叫苦不迭道:“别打,别打,都是自己人!”

    陈绍斌杀红了眼,瞪着俩眼珠子道:“谁他妈跟你自己人,滚一边去!”他又是一个耳光抽了下去,打得那主唱跟猪头一样。

    乔鹏举和梁成龙听到动静也出来了,梁成龙和梁孜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种事情他当然要出面,大声道:“陈绍斌,你给我住手!”

    陈绍斌把那名主唱推到在地。

    梁成龙问明了情况,真是火从心生,指着陈绍斌的鼻子道:“你他妈搞什么?自己人的场子也砸?”

    陈绍斌指着那名在地上呻吟的主唱道:“我就是看不惯这帮卖唱的傻逼,自以为能唱两首,跟个人似的招摇撞骗,哄人家小姑娘,下次让我见到你这样,我弄死你!”

    乔梦媛气得俏脸煞白:“你真野蛮,我们聊得好好的,你干嘛冲过来打人?”

    陈绍斌在气头上,也忘了考虑什么面子,他瞪着眼睛道:“我已经打了,怎么着吧?你们这么大女孩子最容易吃亏上当,我是挽救你们,别让这帮孙子给骗了!”

    乔鹏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梁成龙上前抓住陈绍斌的手臂:“你灌了多少猫尿,喝多了,走,一边去!”

    陈绍斌用力摔开他手臂:“你少假惺惺做好人,不就是钱吗?我赔!”他从怀里掏出一打钞票向空中扬了出去。

    张扬皱了皱眉头,陈绍斌今天的行为的确不占理。他和丁兆勇出手是因为不想陈绍斌吃亏,朋友有难,当然要站在朋友的立场,这是张扬的原则。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有钱了不起?你打了我的人,就得给我道歉!”

    一个青年人缓步走了过来,刚才出事的时候,他正坐在角落中和一个女孩子聊天,所以每人注意到他。

    张扬微微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躲在昏暗角落的年轻人竟然是乔鹏飞,乔鹏飞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张扬相遇,不过现在见到张扬,他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他现在的目标也不是张扬,他望着陈绍斌道:“乐队是我请来的,他们都是我朋友,你凭什么打人?”

    梁成龙笑着打圆场道:“大水咽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说一千道一万,咱们都是自己人,我看,算了!绍斌,你喝多打人不对,赶紧给这位兄弟道个歉!”

    陈绍斌也是在东江强横惯了的人物,让他在公众场合低头,等于当众打他的脸,他怒视乔鹏飞道:“嗑瓜子磕出个臭虫,你他妈谁啊?”

    乔鹏飞没敢出手,这是因为张扬在场的缘故,他虽然武功不错,可是比起张扬要差出许多,内心中还是颇为忌惮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乔鹏举道:“忘了介绍,这是我堂弟乔鹏飞,他也来东江玩儿!”

    陈绍斌内心一怔,他是真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是乔鹏举的堂弟,今天还真的捅了漏子,可事情已经弄到了这种田地,他有些骑虎难下了,陈绍斌道:“我以为他想骚扰乔小姐她们!”陈绍斌说出这句话等于已经示弱了。

    梁成龙暗自松了一口气,陈绍斌有了这句话,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可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那名被打的主唱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唇站起来。

    乔鹏飞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磕头认错,要么让亮子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回去!”

    那名叫亮子的歌手有人撑腰,这会儿顿时神气起来,瞪着俩大眼珠子望着陈绍斌:“有种你再打啊!”

    梁成龙向乔鹏举道:“乔哥,都是自己人!”

    乔鹏举也觉着乔鹏飞的要求有点过分,他向乔鹏飞道:“小飞,应该是误会!”

    乔鹏飞不能不给这位大堂哥面子,他点了点头道:“好,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退一步,你打人不能白打,你给亮子端茶认错!”

    梁成龙捣了捣陈绍斌的手臂,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

    陈绍斌哪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道:“医药费我赔,端茶认错我不干!”

    乔鹏飞冷笑道:“大哥,人家不要你的这份人情!”

    乔鹏举皱了皱眉头,他认为自己给足了陈绍斌面子,可陈绍斌这人明显有些不识好歹。

    张扬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件事表面看起来简单,可真正的意义却非同寻常,这代表着新旧衙内之间的碰撞。陈绍斌如果低头,就代表着他们那一群人向乔鹏举低头,陈绍斌平时虽然玩世不恭,可他并不糊涂,他也有大局观,他懂得这件事的意义,所以这个错更不能认。

    梁成龙又道:“绍斌!”他是想劝陈绍斌就此算了。

    陈绍斌却怒吼道:“别他妈叫我,打都打了,怎么着?”

    乔鹏举兄弟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梁成龙赔着笑道:“不好意思,陈绍斌喝多了,亮子,我送你去医院,这次的演出费我双倍支付!”

    乔鹏飞道:“亮子是我的好哥们,打他就是打我,今天我还就得认这个理儿,陈绍斌,让你端茶认错是便宜你了!别给脸不要脸!”

    陈绍斌道:“人我打了,想让我道歉没门!”

    梁成龙拼命向张扬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说话。

    张大官人笑了起来:“成龙,你是想让我说话吧?”

    梁成龙心说你怎么把我给卖了呢?

    张扬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陈绍斌的肩膀道:“在东江提起你陈绍斌,怎么也算得上一号人物,这个面子不能栽,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尊严绝不能丢!”这句话说到了陈绍斌心里,他激动地点了点头道:“说得对,这他妈才是我哥们!”

    乔鹏飞冷冷看着张扬道:“他要尊严,我哥们就不要尊严了?”

    张扬不屑道:“一个戏子谈什么尊严?”这句话一说出口,天堂乐队的几名成员顿时都火了,他们向前围拢过来:“你他妈说谁呢?”

    张大官人冷笑道:“说你们呢?没事儿不在舞台上老老实实唱歌,跑到下面来干什么?看你那油头粉面的熊样,长得就欠揍,打你有错吗?工作期间不好好在舞台上,你这叫串岗!”

    张大官人刚才已经暴露出一部分武力,天堂乐队的几名成员虽然生气,却不敢真正出手。

    乔鹏举静静看着张扬,他并没有生气,目光中反倒流露出几分欣赏,他的父亲明天将接手平海省委书记之职,连梁成龙这样的强势人物都想尽办法攀附自己,可张扬却仍然敢坚持立场,这个人不仅仅是硬气,也拥有相当的智慧,难怪当初堂弟会在他的手下吃亏,乔鹏举欣赏有立场的人。

    梁成龙担心张扬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慌忙打断张扬的话道:“张扬,你少说两句!”

    张扬压根没理会梁成龙,向前走了一步,双目挑衅的望着乔鹏飞:“乔鹏飞,刚才我也打人了,你要求我道歉吗?”

    乔鹏飞和张扬对视着,两人针锋相对,心中的怒火一触即发。

    这时候乔梦媛说话了:“你们有意思吗?都说是误会了,解释清楚不就完了,非得再打一场,让别人都看笑话才好吗?”

    安语晨来到张扬身边道:“打就打,我无条件站在我师父这边!”

    乔鹏飞心里也明白,自己的武力值要比张扬差上许多,就算真打自己也讨不了好去。

    乔鹏举哈哈笑道:“算了,大家都是自己人,都给点面子吧,算了!”

    梁成龙道:“是啊,都是自己人,所有损失都算我的,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乔鹏飞还想说什么,却被乔梦媛挽着手臂给拖走了,天堂乐队的那几个看到乔鹏飞走了,也没了靠山,自然不会再闹,梁成龙偷偷把主唱亮子拉到一边,给他说了个让他心动的数目,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

    乔鹏举也没多说话,向张扬微笑着点了点头:“各位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张大官人很礼貌的笑了笑,他和乔鹏飞有梁子,可是和乔鹏举却没有翻脸,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

    乔鹏举走后,梁成龙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你们唱得是哪一出?”

    陈绍斌冷冷道:“以后这种拍马屁的事儿少他妈叫我!”他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张扬向梁成龙摇了摇头,也没说话,转身离去,安语晨自然是跟着他一起。

    来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陈绍斌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张扬他冲过去抓住张扬的手道:“你是我哥们,我和梁成龙从此成为陌路!”

    丁兆勇这会儿也跟了出来,他叹了口气道:“从小玩到大的哥们,至于吗?”

    陈绍斌道:“我在乎,这个头我不能低,我要面子,栽了这个面子,我他妈以后在东江再也抬不起头来,是我兄弟的就该挺我!”他眼圈发红,大声叫道:“张扬,你是我兄弟,今晚的事情,我陈绍斌记住了,以后但凡有用着我陈绍斌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张扬心中也有些感动,他拍着陈绍斌的肩头道:“绍斌,你喝多了!”

    陈绍斌道:“哥们没喝多,我清醒着呢,兆勇,你也是我哥们,他梁成龙不是!我看透他了!”

    丁兆勇上前扶住陈绍斌道:“我送你回家!”

    安语晨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几个人好说歹说,才把陈绍斌送上了出租车。

    望着出租车远去,安语晨不觉笑了起来。

    张扬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我说小妖,你笑什么?”

    安语晨道:“我笑你刚才面对乔鹏飞的时候真是好威风好煞气,帅呆了!”

    张大官人不无得意道:“我一直都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臭美!”

    张扬呵呵笑道:“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安语晨道:“省政府招待所,跟梦媛一起!你呢?”

    张扬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安排好住处,他的那辆尼桑皮卡还停在省人民医院停车场,这么晚了又下了大雨,他也懒得去秋霞湖别墅,再说顾佳彤今晚也无法过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跑到那边多没劲。张扬道:“要不我跟你住得了!”

    安语晨呀了一声,俏脸羞得通红:“你怎么这样说话啊?”

    “我哪样了?我去省政府招待所住,又没说跟你一个房间!”张扬明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故意逗她。

    安语晨又羞又恼,挥拳就打。

    当师父的岂能让徒弟给打了,张大官人轻轻巧巧就抓住了安语晨的手腕,笑道:“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我可是国家干部!”

    梁成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干吗呢,你们跑到这里来打情骂俏了!”

    安语晨转过身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梁成龙呵呵笑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陈绍斌呢?”

    张扬道:“兆勇送他回去了!”

    梁成龙道:“他生我气了,其实今晚的事情,他做的有些过火。”

    张扬道:“得了吧你,事情要是搁在你自己身上,这个头也不能低!”

    梁成龙道:“有什么不能低头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安语晨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催促张扬上车。

    梁成龙道:“我送你们!”

    安语晨对梁成龙的印象并不是太好,摆了摆手道:“不麻烦你了!”

    张扬上了出租车,安语晨道:“我不喜欢他!”

    张扬知道安语晨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他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人家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安语晨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张扬,轻声道:“我发现你比过去有内涵了!”

    张大官人道:“错!我一直都有内涵,是你的认知力提升了!”

    安语晨正想跟他拌嘴的时候,乔梦媛打来了电话,原来乔梦媛已经回到了省政府招待所,听说安语晨和张扬在一起,也就放心了。

    张扬和安语晨来到省政府招待所,雨非但不见减小,反而越发的大了,天空中闪电不断,闷雷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张扬在总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乔梦媛走了过来,听说张扬也要在这里入住,轻声道:“不用单开房间了,我们那里还空着两间客房,我爸刚才还聊你呢!”

    张扬假惺惺道:“那多冒昧啊!”

    乔梦媛道:“也不是让你白住,我妈最近腰疼病又犯了,你去帮她看看!”乔梦媛见识过张扬的医术,当初他救时维的时候,乔梦媛就在身边。

    张扬乐呵呵道:“这么说,我就心安理得了!”

    乔振梁一家住在省政府招待所的观云楼,这座小楼是专门招待省部级官员的,观云也暗合官运两字,领导们对这些也是很在乎的,谁不想自己的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乔振梁仍然没睡,在客厅中帮妻子孟传美轻轻按摩着腰部,看到乔梦媛带着张扬和安语晨进来,乔振梁乐呵呵点了点头:“张扬来了,快请坐!”

    张扬真是纳闷,乔振梁这个人实在让人看不透,一个省部级的高官,平易近人,谦和的就像一个普通老百姓,可外界关于他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孟传美看到来了客人,想要起身,却不经意牵动了腰部的老伤,痛得哎呦叫了一声。

    张扬殷勤道:“孟阿姨,我来帮你看看!”

    乔振梁有些惊奇道:“你也懂按摩?”

    安语晨忙不迭的帮着介绍道:“乔叔叔,我师父可是卫校毕业生!”

    张大官人真是哭笑不得,这丫头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孟传美痛得额头见汗:“小张……我这是老伤了,年轻时落下的根,一到阴天下雨,腰疼病就犯……哎呦……佛祖保佑……”孟传美信佛,这会儿还不忘了佛祖保佑。

    张扬心中暗笑,佛祖保佑不了你,还是我来吧,这厮今天是存心想显摆,明天乔振梁就是平海省委书记了,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一家子拉近关系倒也不错。

    张扬让孟传美在沙发上躺好了,他运指如风,轮番点中孟传美背后的几处穴道。孟传美顿时感到腰部的疼痛完全消失,她又惊又喜,刚才对张扬还半信半疑,这会儿已经信了八分了。

    张扬先为孟传美诊脉,微笑道:“孟阿姨,您是老伤,伤处乃是在腰骶!这伤应该是二十五年前落下的!”

    孟传美和乔振梁同时咦了一声,两人同时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扬为孟传美一边按摩着腰部,一边道:“根据你的脉象来看,应该是冬季落下的,大概是腊月,那年你生产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张扬这边说得平平淡淡,可乔振梁和孟传美两口子已经是目瞪口呆了,孟传美二十五年前生得乔梦媛,就是在生产的时候遭遇难产,当时差点死了,前往医院的路途中又受了风寒,从那时起就落下了腰疼病,这件事连乔梦媛都不知道,却不知张扬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听母亲说完当年事,乔梦媛心中一阵酸楚,母亲为了自己承受了多少苦楚,她轻声道:“张扬,你一定要帮我妈妈把腰疼病治好!”

    张扬笑道:“冲着你这份孝心,我也得帮忙啊!不过孟阿姨的病不在外,而在内,想要彻底根除腰疼的毛病,就必须服药!”他让乔梦媛取来纸笔,当场写下了方子,按照他的这个方子,连服一个月的草药,一定能够根除腰疼的顽疾。

    张扬写方子的时候,乔鹏举也到了,看到张扬过来,他颇感惊奇,不过还是很礼貌的跟张扬打了个招呼,他们谁都没提起今晚的不快,乔振梁和孟传美先去休息了。

    安语晨和乔梦媛一起也上了楼。

    客厅内只剩下张扬和乔鹏举,张扬笑道:“不好意思,今晚叨扰了!”

    乔鹏举笑道:“说起来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客气的,你帮我妈看好了腰疼病,我还没顾得上谢你呢!”

    张扬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乔鹏举对张扬的医术是持有相当怀疑的态度的,不过刚才他已经看到母亲没事人一样走回了房间,证明张扬还是有些手段,乔鹏举道:“喝酒吗?”

    张扬笑了起来,乔鹏举的邀请当然不好拒绝。

    观云楼的配套设施很完备,楼下有厨房有餐厅,乔鹏举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几包五香蚕豆,还有一只卤鸭,乔鹏举笑道:“想不到还很丰盛!”

    两人一起动手,乔鹏举把蚕豆装盘,张扬剁好鸭子。他们在餐桌前坐了,乔鹏举开了瓶飞天茅台,笑道:“其实我不喜欢喝洋酒!”

    张扬也笑了起来:“我也不喜欢喝那玩意儿,不过都说喝那东西有情调!”

    乔鹏举哈哈笑道:“一男一女喝洋酒多少沾点小资,俩大老爷们喝洋酒那叫装逼!”

    张扬发现乔鹏举这个人很有一套,他端起倒满的玻璃杯:“干!”

    乔鹏举居然毫不含糊:“干!”两人一仰脖,小二两白酒都下了肚,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了。

    乔鹏举把空空的酒杯轻轻顿在桌上,张扬拿起酒瓶给他倒满了。这可不叫巴结,这叫沟通。

    乔鹏举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张扬笑道:“是不是因为我打你堂弟那事儿?”

    乔鹏举哈哈笑了起来:“鹏飞从小习武,是八卦门史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想不到在你手下栽了份儿。”

    张扬道:“过去的事情了,可能我俩前世有冤吧,每次见面总要发生一点不快。”

    乔鹏举道:“今晚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会站在陈绍斌一边。”

    张扬微微一怔,乔鹏举的这句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乔鹏举端起那杯酒跟张扬碰了碰,微笑道:“梁成龙跟我套近乎,无非是冲着我爸的面子,他对我的那份尊敬是违心的,表面上跟我甜言蜜语,心里还不知把我骂成什么样子,陈绍斌打那个歌手,他的火也不是真冲着亮子,他是因为我不爽,我的到来让他感觉到地位受到了威胁,矛盾在心里积攒多了当然要爆发出来,我堂弟让他低头,这个头他要是低了,以后在东江就没脸混下去了,因为他不是代表他自己低头,而是代表一群人低头。”

    张扬有些佩服乔鹏举了,这个人竟然可以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陈绍斌之所以宁折不弯就是这个原因,他所代表的是平海昔日最有势力的一帮衙内,而乔鹏举这代表着将来平海最有势力的衙内,今晚的事情是新旧衙内之间的碰撞,陈绍斌不能跌这个份儿,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强硬也代表着梁成龙的利益,可梁成龙的立场不清,让陈绍斌很是愤怒,人家乔鹏举都看得明明白白。

    张扬道:“我没想这么深,不过我这人最看重的就是朋友,朋友出了事情,我当然要站在朋友的一边,即使他是错的!”

    乔鹏举欣赏的点了点头:“能成为你的朋友一定很幸运!”

    张扬道:“我的朋友未必每个人都幸运,可是我的敌人肯定是不幸的!”

    乔鹏举被这厮张狂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他听得出张扬话后的含义,人家是在向自己展露实力。乔鹏举忽然问道:“许嘉勇是你的敌人吗?”

    张扬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愣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仔细的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他不配!”

    乔鹏举微笑道:“可他当你是敌人!”

    张扬道:“你堂弟也当我是敌人,可我平时都想不起来他!”

    乔鹏举对这厮的评价又多了两个字——狂妄!乔鹏举道:“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张扬笑了起来,露出满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让人轻易就能够产生好感:“应该可以,你是乔梦媛的哥哥,又是时维的表哥,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乔鹏举笑得很开心,张扬这个人很有一套,他们的这次相见并没有让乔鹏举失望。

    当天他们谈得很晚,凌晨两点多钟方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张扬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在院落中看到最早起来的乔振梁正在晨练,张扬过去打了个招呼,谢绝了一起吃早餐的邀请。

    离开省政府招待所没多久,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张扬坐在出租车内,望着外面的大雨,心中不由得想到,这场雨要是落在丰泽那该有多好,丰泽的旱情肯定会因此而得到缓解,张大官人意识到自己的心里又多出了一份牵挂,这是对丰泽的牵挂,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张大官人还是很敬业的。

    他先去省人民医院取了那辆尼桑皮卡,刚刚坐进车内,梁成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梁成龙这一夜也没睡好,这些人中他和陈绍斌的感情最深,相处的时间最久,昨晚的事情严重伤害到了他和陈绍斌之间的关系,所以梁成龙想通过张扬修复一下,提出中午为张扬接风。

    张扬明白他的意思,可张扬认为现在并不是谈话的好时候,让梁成龙缓一缓再说。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想了一下,往宋怀明的家里挂了个电话,既然来到省城,未来岳父那边总要打个招呼,接电话的是柳玉莹,她听说张扬来了东江也是十分欢喜,不过谈话中显得还是有些心事,张扬询问之后方才知道,最近宋怀明的心情并不太好,于是打消了去宋家拜会的念头,放下电话,想了想,也难怪宋怀明心情不好,原本顾允知离休之后这平海第一领导人的位置应该轮到他坐,可半路杀出个乔振梁,将宋怀明的算盘全盘打乱。

    张扬正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去岚山看望秦清的时候,顾佳彤的电话打来了,她在家里,让张扬过去接她有重要事情谈。

    对于顾允知来说,这是他在省委书记位子上的最后一天,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心情都会变得复杂,顾允知也不会例外,他和乔振梁一起走入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常委同时起立,在省长宋怀明的带领下,会议室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顾允知微笑着,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那颗心却已经无法做到波澜不惊。

    乔振梁很礼貌的为顾允知拉开座椅,顾允知笑着坐下,他示意大家停下鼓掌,微笑道:“刚才振梁同志帮我拉开椅子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我记得当初我从刘书记那里接班的时候,也是这么帮他拉开椅子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这是我主持的最后一次常委会,首先,我们欢迎乔振梁书记的到来,在以后的日子里,振梁同志将率领平海这艘巨型航母,继续在改革的大潮中破浪前行!”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乔振梁站起身,向所有人躬身致意,乔振梁笑得很有亲和力,他没说话,随即又坐下,现在还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顾允知道:“临别之时,说心中没有点感触,那是假话,可这些感触,我准备收藏起来,我工作的得失,自有时间来评判,我相信,振梁同志的到来会带领平海继续平稳发展,会带给平海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这次是乔振梁率先鼓掌。

    顾允知站起身:“我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临行之前,我只希望,大家把平海当成自己的家去爱护,把平海的老百姓当成自己的父母亲人去照顾,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真正正的付出自己的热情,付出自己的努力!”他从宋怀明开始逐一握手,最后来到乔振梁面前,和乔振梁握了握手,语重心长道:“振梁,以后就看你的了!”

    乔振梁充满尊敬道:“顾书记放心,我和平海领导班子,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顾允知点了点头,在乔振梁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既然走了,就走得洒脱。

    所有常委都望着顾允知高大的背影,直到会议室的房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会场内方才发出持续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对顾允知多年辛苦的肯定,也是为这位省委书记的送别。

    乔振梁的目光逐一从常委们的脸上扫过,他轻声道:“从今天起,我们这个团队要为平海的未来而努力,不可以辜负顾书记的期望,不可以辜负平海老百姓们的期望!”

    顾允知站在会议室门前,直到掌声停歇,他方才继续向前慢慢走去,顾允知曾经无数次想过这最后一次常委会上应该怎么说,可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是非功过自有评判,平海的发展史上必然会留下他的名字,只要做到无愧于心就已经足够了。顾允知并没有开完这最后一次的常委会,自己多在位子上坐一秒,乔振梁的任期就少了一秒,将权力交出去之后,顾允知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他感到轻松,走出省委办公大楼的时候,抬头仰望天空,下过雨的天空依然阴郁,空气中还飘着雨丝儿,落在脸上,凉凉的格外舒服。

    顾允知看到了自己的司机,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不要跟过来,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做普通人的感觉,不要人保护,不要被部下簇拥,不要被记者尾随,这样的日子才有人气儿。

    顾允知沿着人行道往家里的方向慢慢走着,他听到鸟儿的叫声,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来回穿梭的汽车声,他已经好久没有关注过这些寻常的点点滴滴,顾允知感觉突然回到了昔日那个熟悉的世界。

    顾允知察觉到身后有一辆汽车在缓缓跟着自己,他有些生气的回过头去,以为自己的司机跟了出来,可转身看到的却是女儿那辆奔驰车,开车的是张扬,顾佳彤坐在副驾上,俏脸从窗口探了出来:“顾书记,您的专车来了!”

    顾允知笑了起来,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是说好在家里等我吗?”

    顾佳彤格格笑道:“我担心您坐惯了专车,不习惯步行,所以一早来接您!”

    顾允知很舒服的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道:“这奔驰坐起来比红旗还是舒服一点!”

    张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允知道:“去西樵,中午我请你们在古风客栈吃饭!”

    顾允知想前往西樵并不是一时性起,他早就想去西樵看看老宅,昨晚他决定今天离任之后就马上过去,他暂时不想返回省委大院,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体会到什么叫人一走茶就凉,顾书记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东江到南锡有一百二十公里,西樵位于南锡的西南,这儿水乡遍布,名胜古迹众多,南锡是平海旅游开发最好的城市。西樵并非南锡最有名的古镇,可是西樵却是南锡最具人文色彩的古镇,目前的旅游开发也在进行之中。

    从东江到西樵车程两个小时,因为是给顾允知当司机,张大官人竭力做到稳健,开车的时候,他悄悄看了看后视镜,发现刚刚卸任的省委书记居然靠在座椅上睡了。

    张扬从没到南锡去过,对南锡有些印象,南锡的市长是夏伯达,夏伯达过去是顾允知的秘书,他和顾允知的关系亲如家人。南锡的市委书记是徐光然,张扬曾经帮他治好了痛风病,说起来徐光然还欠他一个人情。南锡常务副市长常凌空是常凌峰的亲哥哥,想起这些人,张扬不觉笑了起来,看来平海也不算大,怎么都能扯上一些关系。

    顾佳彤因为身体刚刚痊愈的缘故,也有些虚弱,和张扬说了会话,也靠在座椅上睡了。

    张扬一直把车开到西樵入口,在大门处被人拦住了,警卫请他去买门票,现在西樵改旅游区了,入村的游客必须要买十块钱一张的门票。

    顾允知这会儿和顾佳彤都醒了过来,看到张扬正准备掏钱,顾佳彤道:“不用,我有通行证!”她从手套箱中取出通行证交给那名警卫。

    警卫看到通行证,马上笑着予以放行。

    顾允知道:“这么多年没回来,想不到回家还得要买票了!”

    顾佳彤笑道:“顾书记大力提倡发展平海经济,咱们家乡发展旅游事业,就算买票也是对家乡发展的支持!”

    张扬跟着笑了起来。

    顾佳彤指挥张扬把汽车停在距离老宅不远的停车场,顾允知的目光被停车场前的一颗老槐树所吸引,他走了过去,抚摸树干,低声道:“记得我小时候常常在树下玩,有一次因为顽皮,还把头磕破了,你奶奶就是折断树枝儿给我煮鸡蛋吃。”

    张扬笑道:“顾书记也顽皮过?”

    顾允知笑道:“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老头儿!”,一句话把他们都逗笑了。

    西樵村被一条小河分成东西两部分,从停车场隔河相望,可以看到顾家的老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顾允知感到无比的亲切,他负手走上小桥,站在拱桥的高点向北遥望,却见一道道桥梁掩映在垂柳之中,风姿各异,西樵不但古桥保存完好,全镇依河成街,街桥相连,一派古朴幽静,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的味道。

    顾允知道:“西樵在西晋的时候就已经形成,兴盛于唐代,后来毁于战火,几经重建,在明朝万历年间的时候达到鼎盛,当时富贾云集,商旅如织,清兵入关之后,这里又遭到一次洗劫,小镇被烧,直到乾隆年间方才恢复了些许的元气,现在你们看到的房子多数都是清末民初的建筑,不过镇上古迹众多,只要稍稍留意就可以看到历史的痕迹。”

    张扬道:“回头我要好好游览一番。”

    顾佳彤取出相机给父亲照了两张相,张扬也跟在顾书记身边合影留念。

    走过小桥南行二十米就是顾家的老宅,顾佳彤让人翻修过这里,加上她把两边邻居的宅院卖下,连成了一大片院落,门前栽种着两棵大树,门窗也重新油漆过,推开大门,看到天井和正堂,这种老宅的光线都不是太好,因为刚刚下过雨,屋檐上还在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入天井下的聚水池中,这是聚财之意。

    廊柱横梁,全都是雕梁画栋,墙面之上悬挂着不少的木雕。

    张扬道:“大户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