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知微笑道:“我爷爷是南锡很有名的米商,到了我父亲那一辈,他经营范围扩大到瓷器,生意在他的手上越发兴隆,抗美援朝的时候,老爷子把家产几乎都捐了出去,就剩下了这座宅子,顾允知一边说一边向里面走去。

    张扬向顾佳彤道:“难怪你生意做得这么好,原来是遗传!”

    顾允知道:“我可没有什么经商细胞!若说是遗传,也是隔代遗传!”

    张扬道:“顾书记是做大事的人,不做小生意,您是控制大局的人物,平海经济持续稳定的发展就是您的功劳!”

    顾允知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嘴巴甜!”

    沿着木制楼梯先来到二楼,楼梯是全新的,楼上保持着过去的风貌,临窗有一条长凳,顾允知道:“这叫美人靠,旧社会小姐坐在这里观看外面的景色,整个西樵镇就只有我们这一家有,想不到仍然保持完好!”

    顾佳彤坐在上面,张扬帮她照了张相片。

    照相的时候,顾允知已经向后院去了。

    张扬看到顾允知走远,方才敢道:“如果给你换上古装,坐在这里,真的分不出什么时代!”

    顾佳彤笑道:“你喜欢古代美女啊?”

    张扬狡黠道:“无论古代的现代的,美是共同的!”

    顾佳彤哪知道这厮的经历,轻声啐道:“色魔,连古代人的注意都敢打!”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道:“别说是打主意,更那啥的我也做过!”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春雪晴的样子,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失落。

    张扬突然的沉默吸引了顾佳彤的注意力,她捕捉到张扬眼中的忧伤,这在张扬的身上很少见到。顾佳彤握住张扬的手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张扬惊醒过来,笑道:“没有,我是在想,要是咱们在这美人靠上那啥,究竟是什么滋味?”

    顾佳彤羞得满脸通红,啐道:“厚颜无耻!”

    顾允知的声音在下面传来。

    两人走了下去,顾允知在后院内望着院内的芭蕉和绿萝,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顾佳彤走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爸,喜欢吗?”

    顾允知点了点头道:“这院子你修整的不错!”顾佳彤笑道:“惊喜还在后面呢!”

    她所说的惊喜是在两侧,顾家老宅两旁的宅院也被顾佳彤一并买了下来,右侧的宅子损毁极其严重,所以院落的修整几乎等于重建。

    顾家老宅虽然保存完好,可是房屋的布局已经不适合居住,考虑到父亲退休后的生活,顾佳彤干脆重新建设了一座仿古小楼,下面六间上面四间房,里面的设施相当的现代化。

    顾佳彤带着父亲去参观居处的时候,张扬利用带来的草药,将顾家的这座宅院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遍,这是为了防止再有毒虫,在各处熏完之后,张扬将草灰倾洒了一遍。

    此时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顾佳彤过来给张扬送茶,让他稍事休息,一起前往古风客栈。

    顾佳彤对七星蜈蚣的毒性还心有余悸,有些担心道:“真的没事了?”

    张扬笑道:“放心吧,没事,我顺便撒了些星竹花的种子,等到来年花开,连蚊虫都会很少。”

    顾佳彤道:“我爸挺喜欢这里的,我看他真的准备留下来长住了!”

    张扬微笑道:“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地方在如今的社会中已经很难找到了,我看你爸退下来之后,应该享受一下生活。”

    顾允知换上了中式丝绸唐装,穿上了圆口布鞋,笑眯眯从楼上下来,省委书记进入平常老百姓的角色很快。顾允知道:“走,出去吃饭!”

    张扬上下打量着顾允知。

    顾允知看到了他目光中的错愕,呵呵笑道:“怎么,看我这身打扮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张扬实话实说道:“不是不适应,是忒不适应了!”

    顾允知道:“我刚换上的时候也有些不适应,可照了照镜子,感觉这才是我自己,换上这身衣服,走起路来都轻松许多。”

    张扬道:“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能马上适应平民生活的,我看咱们中国这么大,却只有顾书记一个。”

    顾允知微笑道:“我最欣赏的就是美国的官员,今天是总统,明天卸任之后,马上就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可以骑脚踏车,可以和邻居老百姓闲聊,可以上街买菜和人讨价还价,这才叫真实的人生!”

    张扬道:“顾书记的话我赞同,咱们中国的官员和别的国家不同,只要是当官的就又官架子,就算官不当了,可官架子不能丢。”

    顾佳彤悄悄给张扬递眼色,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影射老爷子。

    顾允知却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是啊,很多人做了官反倒忘记了怎么做人,人要是做不好了,怎么能够做好官呢?”

    张扬从心底对顾允知产生了一种崇敬,从这么高的位置退下来,能够拥有这样的心态,绝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的。

    三人出了房门,一个瘪嘴老太太正朝这边看着,她看到顾允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你是长生吧?”

    长生是顾允知的小名,知道的已经不多,顾允知笑着走了过去:“徐阿婆,是我!您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

    徐阿婆激动地握着顾允知的手道:“好着呢,好着呢,前些天我听佳彤说你要回老家来住,真的来了!”

    顾允知笑道:“是啊,先过来看看,过两天正式搬过来,再也不走了!”

    徐阿婆连连点头道:“好!好!咱们家乡人都盼着呢,你可是咱们西樵走出去的大才,给咱们家乡人增光添彩了!”

    老太太又走向顾佳彤,顾佳彤前些日子因为修整房屋的事情常来西樵,和这帮乡亲已经很熟,她和徐阿婆打了个招呼,徐阿婆目光向张扬看了看,笑道:“这是你家男人?”一句话问得顾佳彤俏脸通红。

    张扬心说我是佳彤的男人不错,可这身份不能公开,他笑道:“阿婆,您好!”这厮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让老太太自己猜去吧。

    顾允知沿着小河旁的石板路走向古风客栈,顾佳彤和张扬跟在她的身后,张扬发现顾书记虽然嘴上说要返璞归真了,要回归平民生活,可他举手抬足依然是气场十足,这绝非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

    顾允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很难享受到普通的百姓生活,因为他看到了一位熟人。

    南锡市市长夏伯达正向他迎了过来,夏伯达笑得开心无比,他远远道:“顾书记!您这么快就回南锡了!”

    顾允知实在想不通夏伯达是怎么知道自己回到家乡的,他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女儿,顾佳彤慌忙表白道:“爸,您可别看我,我没跟夏叔叔说!”

    夏伯达道:“顾书记,自从我知道您要回来定居的消息,我就专门跟西樵风景管理处的人打了招呼,只要是您回来,马上电话通知我,哈哈,刚才你们一到西樵就有人通知我了,我厉不厉害?”

    顾允知无奈笑道:“真是想清静都清净不了,你啊!在大明朝的时候干锦衣卫倒是一块好材料。”夏伯达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跟随他多年,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夏伯达见到老领导十分的高兴。

    顾允知指了指前面的古风客栈道:“既然来了,一起吃饭吧!”

    他们来到了古风客栈,张扬留意到远处还有人向他们这边张望着,应该是跟着夏伯达过来的。夏伯达对顾允知的性情摸得很清楚,知道他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所以没让别人跟着过来。

    进入古风客栈,发现饭店内也没有多少食客,他们在二楼临窗的桌子坐下,顾允知点了几个菜,却发现夏伯达早有准备,很快服务员就摆上了满桌的菜肴,顾允知心中有些不开心了,他低声道:“小夏,你之前就安排好了?”

    夏伯达对顾允知的心思揣摩的很透,他知道今天的安排让顾允知不高兴了,慌忙解释道:“听说您要来,我十分开心,所以赶过来准备了一点小菜给顾书记接风洗尘。”

    顾允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

    夏伯达道:“顾书记,您千万别多想,今天这顿饭是我自己掏腰包请您,给您接风洗尘,没有别的意思。”

    顾允知叹了口气道:“你啊,我想清静一下都不行,真是!”

    夏伯达过来和顾允知见面,是真心实意的,如果没有顾允知的照顾和提拔,他就没有今天的位置,夏伯达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顾允知明白,无论他在不在位,自己对他的尊敬绝不会减少半分。

    张扬看出夏伯达还是有话想和顾允知谈,他吃了几口,就跟着顾佳彤去小镇上游览风光去了。

    张扬和顾佳彤离去之后,夏伯达给顾允知端了杯酒:“顾书记,您打算在西樵长住吗?”

    顾允知道:“有这个打算,人老了,总是想叶落归根。”

    夏伯达道:“西樵虽然是刚开发的旅游区,可这里居住环境算不上太好,周边配套设施也很落后,不如去南锡住吧,影湖开发的不错,我在影湖边给您安排一套别墅。”

    顾允知皱了皱眉头,夏伯达说这句话虽然充满了诚意,也带有知恩图报的味道,可顾允知心底就是不舒服,他提醒夏伯达道:“伯达,你现在是南锡市市长,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南锡所有市民的利益,可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夏伯达道:“顾书记,你放心,您教给我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顾允知道:“没什么好教的了,工作这么多年,你的工作经验很丰富,我过去怎么做事,你也都看到了,至于能领悟多少,全都靠你自己了。”

    夏伯达不断点头。

    顾允知道:“来南锡之后,工作还算顺利吗?”

    提起工作,夏伯达不由得叹了口气:“难啊!过去跟在顾书记身边,见惯了官场上的争斗,我以为自己什么风浪都见过,可真正自己独立开展工作之后,方才发现过去是旁观者清,一旦进入局中,很多事远比我看到的还要复杂,还要棘手!”

    顾允知笑道:“别跟我诉苦,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

    夏伯达道:“我只是说说罢了,顾书记,我总算明白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出来的原因了。”

    顾允知道:“你这个人很聪明,善于察言观色,这是你的优点,可是你在处理事情上欠缺主动性,可能是过去一直在我身边工作的原因,造成了你的依赖性,欠缺独当一面的能力,一旦来到地方工作,你的缺点就显现出来了。”顾允知停顿了一下道:“我送你几个字,多做事,少说话!南锡的领导搭配还是比较合理的,徐光然和常凌空都是很有能力的干部,想当一个好领导,就不能盯着别人的权力,而要立足于自身,运用好自己手中的权力,如何给老百姓带来更大的福祉才是你首要考虑的问题。”

    夏伯达望着顾允知,心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从今天起顾允知就从省委书记的位置上正式退下来了,意味着从此他少了一个政治上最大的靠山,在任何人眼中,夏伯达都是顾允知的嫡系,他的权力和地位都是顾允知赋予的,在顾允知离休之后,自己的政治生涯会随之步入一个平台期。

    夏伯达并不相信,一个平海政坛的风云人物能够适应这巨大的落差,真的可以接受这种普普通通的百姓生活?

    张扬虽然相信顾允知可以适应这种角色的转变,但是他并不相信顾允知在西樵能够得到他想要的清净,夏伯达既然可以找来,南锡的其他干部一样可以找来。

    顾佳彤也和张扬一般心思,她轻声道:“我总觉着爸回来也清净不了。”

    张扬笑道:“我刚才就说过,咱们中国的官场和外国不同,人当官之后,不但自己变了,其他人对你的看法也变了,人家会始终把你当成干部,其实咱们中国应该分成五十七个民族,官员应该单列为一个民族!”

    顾佳彤被他的奇思妙想引得笑了起来:“你别搞民族歧视啊!”

    张扬道:“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你当官的时候,大家对你是敬畏,可当你一旦没有官职了,人家又会觉着你现在不神气了?也就是一老百姓,总之,你一日当官,终生就被打上了官员的烙印,在咱们中国,想从官再变成普通人,难!实在太难!”

    顾佳彤道:“所以我一直都不想爸爸来这里长住,偶尔来看看就行了!”

    张扬道:“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

    顾佳彤点点头。

    张扬道:“你爸嘴里说已经适应了,可他并不适应,他当省委书记太久了,忘了怎么当老百姓了!”

    顾佳彤凤目圆睁道:“不许你说我爸!”

    张扬笑道:“都跟你说别生气了!”

    顾佳彤叹了口气道:“真要是让我爸留在这小镇上,我还真的不放心!”

    顾允知没用多久时间就明白了,自己很难在这里得到清闲,至少在眼前,他这个刚刚退下来的省委书记还拥有着无法散去的官威,夏伯达是第一个,然后是镇党委书记、镇长、风景管理处主任、还有前来反映情况的乡里乡亲。整整一个下午,顾允知都忙于接待前来的访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在这里长久居住的想法只存在于理想之中,于是当顾书记送走了几位埋怨社会不公的乡亲之后,他向顾佳彤道:“咱们回去!”

    “不住了?”

    “过阵子再说!”

    顾允知在西樵只呆了八个小时,他的失落明显写在了脸上,西樵古镇虽然清净,可是这份清净却不属于他。

    顾佳彤陪着父亲坐在后座上,挽着父亲的臂膀,俏脸靠在父亲的肩头,轻声道:“爸,要不我陪您去北京住一阵?”

    顾允知明白女儿的意思,现在的他想要得到平静,唯有离开平海,他低声道:“北京也不错,可以拜会拜会老朋友,可以看看养养,顺便去看看明健!”

    任何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位置都会出现短期的失落和迷惘,纵然睿智如顾允知也是一样,虽然他的后续反应来得比别人迟一些。

    顾佳彤之所以提出去北京,就是想父亲在离休之后的这段时间能够得到真正的清净,让他的心理有个顺利过渡的时间。

    东江的灯火依旧辉煌,可是张扬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刚刚抵达东江,他就接到了丁兆勇的电话,陈绍斌被人打了,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躺着,张扬马上就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陈绍斌这次挨打十有八九是遭到了报复。

    张扬把顾允知父女送回了省委家属院,然后换了自己的那辆尼桑皮卡,顾佳彤看出他有事,一直把他送到门外,张扬把陈绍斌挨打的事情说了。

    顾佳彤叮嘱他道:“你遇事不要冲动,尽量通过正当途径解决!”

    张扬听出顾佳彤话后的含义,现在和过去不同了,顾书记已经离休,如今平海的第一领导人已经换成了乔振梁,如果他捅出漏子,顾书记不可能像过去那样顶他。

    张扬笑了笑:“你放心吧,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副市长,打打闹闹的事情我早就不干了!”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昨晚还对天堂乐队的几个人拳打脚踢呢。

    顾佳彤微笑道:“去吧,反正,你记住了,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等到了省人民医院,陈绍斌刚刚处理完伤势,他伤得并不重,不过都伤在头面部,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十分狼狈,最郁闷的是,连谁打的他都没看清。

    张扬知道他没什么重伤,就放下心来,可看到这厮猪头阿三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丁兆勇也想笑,一直都是硬憋着,他和张扬的目光相遇,两人都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止不住。

    陈绍斌愤愤然道:“我靠,你们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张扬和丁兆勇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张扬道:“说来听听,到底怎么个情况?”

    陈绍斌道:“我今天从单位出来,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忽然有人从我后面冲了上来,用麻袋把我头给罩住了,然后用棍子打我,等我挣脱开,那帮人已经走了,我连谁打得我都没看清!”

    张扬颇为同情的看着他。

    陈绍斌道:“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乔鹏飞干的!”

    丁兆勇道:“你凭什么人认为是人家?没评没据的!”

    陈绍斌极其郁闷的叹了口气道:“真他妈窝囊,我这顿打是白挨了!”

    张扬虽然也认为是乔鹏飞策划了这件事,可正如丁兆勇所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是乔鹏飞干得,袭击者都是用棍棒。陈绍斌又没看清人家的样子,现场也没有留有任何的证据。

    这时候梁成龙也赶到了,一进门就嚷嚷道:“怎么会这样?”

    看到陈绍斌的样子他也想笑,可脸上还是做出很同情的样子:“绍斌,伤得重不重?”

    陈绍斌冷冷道:“少跟我假惺惺的!”

    梁成龙道:“你什么话?我他妈放下公司的业务匆匆跑过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

    陈绍斌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谁他妈让你来看我了?”

    “你……”张扬抓着梁成龙把他劝了出去,丁兆勇留下劝说陈绍斌。

    梁成龙一出门气得骂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挨打跟我有关系吗?你瞧他那熊样,跟我苦大仇深的样子。”

    张扬道:“他受了委屈心里自然不爽,作为朋友,咱们还是体谅他一点。”

    梁成龙道:“他是自找的,谁得罪他了?人家跟女孩子搭讪,他看着不顺眼,把人打成那样,今天轮到他了,觉着委屈了?”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你他妈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

    梁成龙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张扬的不爽。梁成龙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算和别人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到处树敌吧?”

    张扬道:“乔鹏飞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远点儿!”

    梁成龙道:“我说你们怎么都那么糊涂,我跟他们能有什么交情?我是不想跟钱过不去,以后这平海不姓顾了,姓乔,咱们没必要跟姓乔的过不去吧?”

    梁成龙的话让张扬极度不爽,他冷冷道:“这平海过去不姓顾,现在也不姓乔,姓党!”说完张扬扭头就走近了急诊室,梁成龙呆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没有跟着走进去,慢慢走向医院停车场。

    丁兆勇望着离去的梁成龙,有些诧异的问张扬:“怎么了?谈崩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他有事先走了!”

    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探望陈绍斌,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乔鹏飞,乔鹏飞拿着一束花走了进来,脸上却喜气洋洋,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这厮是来幸灾乐祸的。

    陈绍斌怒视乔鹏飞,他心底已经认为自己遇袭就是他干的:“你来干什么?”

    乔鹏飞笑眯眯道:“我听说你被人打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他看着鼻青脸肿的陈绍斌,啧啧不绝道:“真可怜,怎么让人打得跟猪头似的?”

    陈绍斌怒道:“你他妈闭嘴!”他想冲上去却被丁兆勇一把给摁住了。

    乔鹏飞向前走了一步:“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吧?仗着自己老子当官,就自以为是高干子弟,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我最烦就是你这样的!”

    张扬提醒乔鹏飞道:“我说乔鹏飞,做事有点分寸,过了是要找报应的。”

    乔鹏飞看着张扬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堂哥不追究,我不能不追究,他打了我哥们,就这么算了?说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陈绍斌,亮子去做了司法鉴定鼻梁骨骨折,颧骨骨裂,你已经构成了伤害罪,等着吃官司吧!”

    陈绍斌内心一沉,他本以为昨晚的事情已经结束,可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仍将继续。

    张扬道:“你说完了吗?说完赶紧走人,别惹我发火!”

    乔鹏飞望着张扬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绍斌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乔鹏飞走后,他变得沉默起来,他和张扬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不同,昨晚打人一是因为心情郁闷,二是酒精刺激的结果,清醒之后,他还是有些后怕的,现在听乔鹏飞说亮子去做了司法鉴定,自己犯了伤害罪,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丁兆勇安慰陈绍斌道:“别担心,我让我爸出面帮你解决这件事!”他父亲丁巍峰是平海省政法委书记,解决这件事难度应该不大。

    可张扬并不这么认为,乔鹏飞之所以敢跑到医院里来当面挑衅,证明他还是有恃无恐的,这件事公平的来说,是陈绍斌理亏,陈绍斌的父亲是平海宣传部部长陈平潮,可乔鹏飞的伯父乔振梁是平海省委书记,比拼背景,反而是后者更强一些,在这样的前提下,乔鹏飞跟陈绍斌讲法,陈绍斌已然落在下风。

    张扬道:“还是我去找乔梦媛出面吧!”

    乔梦媛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是颇为诧异,她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想不到堂哥仍然对陈绍斌穷追不舍,张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乔家一家人正在吃饭,乔鹏飞也在场,乔梦媛道:“小飞哥,那歌手没什么事吧?”

    乔鹏飞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一定是张扬给堂妹打了电话,他一边喝汤一边道:“受了点伤!”

    乔振梁看了看侄子:“怎么回事儿?”

    乔鹏举笑道:“没什么事,昨晚几个朋友喝多了打起来了,其中有人受了点伤!”

    乔振梁点了点头:“年轻人,在外面不要那么冲动,一言不合动辄出手,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触犯了法律,谁都保不住你们!”

    乔梦媛道:“听说你要起诉陈绍斌?”

    乔鹏飞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不是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亮子要起诉他!”

    乔振梁把饭碗一推,起身道:“你们两个小子跟我进来!”

    乔鹏飞面露惧色,气得向乔梦媛直瞪眼,乔鹏举颇为无奈,伸出手指在妹妹的头上点了点:“爱嚼舌头的小丫头!”

    乔梦媛笑得颇为得意,她的目的就是引起父亲的注意,让父亲来过问这件事。

    乔振梁来到书房坐下,乔鹏举和乔鹏飞两人随后跟了进来,两人都很老实,低着头垂着手站在那里,仿佛一对犯错的小学生。

    乔振梁逐一打量着他们:“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乔鹏飞叫了声大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乔振梁听说他们弟兄俩并没有参与打斗,顿时放下心来,他低声道:“早就跟你们说过,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场合不要去,你们还年轻,抵抗不住各种各样的诱惑,容易冲动,容易犯错误!”

    乔鹏举道:“爸,这件事跟鹏飞没关系,是陈绍斌喝多了冲上来打人,已经构成了伤害罪!”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陈绍斌是省委宣传部长陈平潮的儿子!”

    乔振梁微微一怔,然后道:“谁的儿子都一样,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他的家庭和出身就搞特权化,任何人都要一视同仁!”他摆了摆手道:“都出去吧,以后少惹事儿!”

    乔鹏举和乔鹏飞两人出去之后,彼此对望一眼,唇角都露出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意,乔鹏举对父亲是了解的,他的那番话不会平白无故说出来,用意十分的明朗,针对陈绍斌的事情可以继续走程序解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两天乔梦媛和安语晨结伴在东江游,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走向,直到张扬再次找上她,她方才知道,堂哥非但没有就此作罢,反而让亮子正式起诉陈绍斌。乔梦媛意识到,父亲并没有干涉这件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

    张扬原定在今天返回丰泽,可陈绍斌的事情,又让他把返程向后推了推,他觉着有必要和乔梦媛见见面,让乔梦媛施加一些影响,解决陈绍斌的这桩麻烦。

    乔梦媛和安语晨非要张扬陪着吃甜品,张大官人有求于人,没奈何硬着头皮跟她们进了甜品店,他要了杯橙汁,看着两位正在和冰激淋战斗的美女,不禁笑道:“这玩意儿有啥吃头!”

    安语晨道:“天热,冰激淋可以降温消暑!”

    乔梦媛道:“你出来几天了,怎么还不回去?”

    张扬道:“上午市里还打电话催我回去呢,可我这心里有事儿,不踏实!”

    乔梦媛知道张扬说得还是陈绍斌的事情,她轻声道:“我真不知道起诉的事情,回头我再去找堂哥问问!”

    张扬道:“你跟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闹大了没意思。”

    乔梦媛道:“你别跟着掺和了,你们俩本来就有过节,这件事你越帮越乱!”

    张扬想想的确也是这个理儿,乔鹏飞和他之间积怨颇深,这次对陈绍斌穷追猛打,除了对陈绍斌本身的仇视以外,其中很可能也夹杂着对自己的怨念。张扬道:“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大家都是朋友,别搞到最后无法收拾!”

    安语晨道:“你说你们累不累,整天都是这些事情,出来吃个甜品都不得安宁!”

    张扬笑道:“我一日理万机的国家干部能跟你这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相比吗?”

    安语晨美眸圆睁:“说谁呢?你!”

    张扬正想跟她斗两句嘴,常凌峰打来了电话,他也催促张扬赶紧回丰泽,张扬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异常,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常凌峰没细说,只跟他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上电话,张扬颇为无奈道:“两位,对不住了,我不能陪你们磨嘴皮子了,党和政府正召唤我,我得赶紧回去。”

    乔梦媛笑道:“你出来都几天了,再不回去,只怕要被除名了!陈绍斌的事情,我尽量帮你解决。”

    乔梦媛先去找了大哥乔鹏举,乔鹏举听说这件事不禁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外面的阳台,兄妹俩来到阳台上。

    乔梦媛道:“哥,小飞哥怎么回事儿?刚刚来到东江他就闹这么一出,搞得大家都不好看,大家都是朋友,别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乔鹏举道:“梦媛,其实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怎么不去找咱爸?”

    乔梦媛沉默了下去。

    乔鹏举笑道:“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件事的根源不在我们身上,没有咱爸默许,小飞也不敢由着劲折腾!”

    乔梦媛其实也意识到这件事和父亲有关,如果不是得到了他的默许,堂哥乔鹏飞应该不会对陈绍斌穷追猛打,可父亲默许这件事发展究竟是什么目的?

    乔鹏举道:“咱们家老爷子刚到东江,万事开头难,这些人都是顾书记的老班底,对咱们家老爷子表面上恭顺,可心底未必负气,再加上之前东江体育场的4.17惨案,当时咱爸代表云安的利益,势必得罪了东江的一部分人,开始的工作肯定不好开展。陈绍斌的事情刚好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乔鹏举虽然已经不在体制之中,可是他把问题看得很清楚,他对父亲的想法相当的了解。

    乔梦媛虽然也有所感觉,可是并没有往深里去想,现在经哥哥提醒,忽然明白,父亲真的是要利用这次的事情烧起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

    乔鹏举道:“陈绍斌的父亲是宣传部长陈平潮,他是平海的老常委,这把火烧到他的头上,绝对够力度,咱们老爷子高明啊,敲山震虎,他虽然不出面,可是小飞这么一折腾已经让陈平潮焦头烂额了。”

    乔梦媛道:“我讨厌政治!”

    乔鹏举道:“无论你喜不喜欢,政治都是这世界上最高深莫测的学问,玩不透政治的人,就得被政治玩弄!我不是这块料,所以我明智的选择撤退!”

    乔梦媛道:“可是小飞哥这么闹下去,陈绍斌的麻烦岂不是大了?”

    乔鹏举笑道:“梦媛,生意上你是个天才,可政治上你还不如我,陈绍斌肯定没事!”

    乔梦媛诧异的望着哥哥,乔鹏举一字一句道:“只要他老爷子肯低头,陈绍斌一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