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徐光然道:“我们在坚持党性原则的同时,也要学会变通,坚持原则,并不代表着寸步不让,适当地让步,是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

    徐光然的这句话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站在陈浩的一边。

    纪委书记李培源道:“徐书记,可我们如果让步,其他的投资商会不会纷纷效仿,会不会都向我们提条件?引来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徐光然道:“培源同志,现在我们的财政很紧张,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深水港工程关系到我们南锡的未来发展,是我们城市建设中的重中之重,省财政对我们的支持有所不足,所以我们在整个建设过程中,更主要的是依靠自己。现在的低调让步是为了日后的扬眉吐气,星月集团看中了体育场地块,我们不可能白白送给他们,要让他们增加二期资金的投入,表面上看我们让步了,可从长久的观点来看,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李培源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双赢?才怪!星月连一分钱都不出,这块地跟白给有什么分别,增加二期资金投入,投入总额不变,这不但是让步,而且是大大的让步。

    徐光然微笑道:“大家举手表决吧!”

    陈浩第一个举起了手,王海波也举手,常委们多数都已经举手,甚至连市长夏伯达也举起手来。

    没举手的只有纪委书记李培源一个。

    散会之后,李培源气哼哼的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组织部长何英培紧跟上他的脚步,笑道:“怎么?生气了?”

    李培源怒道:“搞什么?一个新加坡商人就把我们威胁成这个样子,大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我们的政府还要不要脸面,我们的党还要不要尊严?”

    何英培道:“尊严重要还是吃饭重要?深水港就快没米下锅了,人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培源道:“越是这样越不能让步,今天我们让步了,明天他们还不知道要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这些投资商决不能惯。”

    何英培笑道:“他们再怎么能耐还不是在南锡的地皮上,我看徐书记是想先把钱哄过来,以后再找回面子。”

    李培源道:“面子丢了,还能找回来吗?这件事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你照我的话来,用不了多久,这帮投资商都会凑上来提条件。”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入了李培源的办公室。

    李培源把房门关上,他忍不住道:“真不知道这个夏伯达是怎么回事?开始他也表示反对,可到举手的时候,他竟然投了赞成票,搞什么?他在搞什么?”

    何英培道:“搞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深水港工程要是出现了问题,他这个市长也不会好过,省里问责下来,他们都要倒霉,我看正是出于这一点,他才投了赞成票。”

    李培源叹了口气道:“这么好的一块地,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送给了人家,他们把国家利益放在哪里?”

    何英培老脸有些发热,刚才他也投了赞成票。

    李培源道:“陈浩比起常凌空差了许多!”

    夏伯达并不是墙头草,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星月利用投资一事要挟市里是极其无礼的,正因为如此,夏伯达更要投赞成票,他认为这次让步是徐光然政治上的一个巨大失误,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送徐光然一程。

    夏伯达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副市长龚奇伟来了,他向夏伯达笑道:“夏市长,这么晚还没走?”

    夏伯达道:“开常委会一直开到现在,这不,正准备休息一下离开呢,你怎么也没走?”

    龚奇伟笑道:“我回来拿点东西,路过你的办公室看到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夏伯达才不相信他的这个借口呢,低声道:“有事?”

    龚奇伟点了点头道:“夏市长,今天常委会最终的讨论结果怎样?体育场的那块地打算怎么处理?”

    夏伯达道:“徐书记决定把那块地交给星月集团开发,常委们已经通过了。”

    龚奇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出让价格……”

    夏伯达叹了口气道:“从以后星月在深水港获取的利益中扣除,作价五千万。”

    “五千万?”龚奇伟瞪大了眼睛,他认为这件事相当的不可思议。

    夏伯达道:“资金如果再不到位,深水港就面临停工的窘境,到时候,省里肯定会追究。市里也是没有办法了。”

    龚奇伟道:“可这个价格也太低了。”

    夏伯达道:“特事特办吧!”

    龚奇伟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

    夏伯达道:“你还有事?”

    龚奇伟道:“这块地上有体育场还有体委,出让土地要征求体委方面的同意吧。”

    夏伯达道:“土地是国家的,体委管不了这件事,你跟张扬说一声,要配合市里的工作,不要在这件事上制造障碍。”夏伯达对张扬还是相当了解的,知道这小子的头不好剃,可他又巴不得有人去剃张扬的头,这次有热闹可瞧了。

    龚奇伟道:“今天陈副市长找我谈过话,认为张扬和星月走得太近,有些事可能跟他有关系。”

    夏伯达皱了皱眉头:“他怀疑张扬和这次的土地出让有关?”

    龚奇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继续道:“我刚才去找了张扬,他很恼火,看他的样子和这件事应该没多少关系。”

    夏伯达道:“他是你的兵,要是闹出什么事,全都是你的责任。”

    龚奇伟在心底叹了口气,夏伯达的这番回应让他心冷,体育场地块就这么白白送给星月集团,真不知道这帮常委是怎么想的。

    张扬在第二天得到了消息,市里决定把体委、体育场在内的地块出让给星月集团,另外在新体育中心东侧划拨了一块地建设体委办公楼,作为以后体委的办公区域。

    这个消息一传来,整个体委都炸了锅,几名党组成员都来到张扬的办公室询问这件事是否属实,张扬只用了目前还没有接到市里的正式通知就搪塞了过去。

    最紧张的要数招待所的徐宏宴,他好不容易才做通了张扬的关系,准备继续承包招待所,在这里大干几年呢,想不到这么快就发生了变化。

    徐宏宴惴惴不安的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其实他在门口站老一会儿了,可这会儿前来张扬办公室的络绎不绝,他只能耐心等待,直到所有人都离去,他方才走了进去。

    张扬看到徐宏宴一脸颓丧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干嘛这是?遇到什么倒霉事儿了?”

    徐宏宴道:“张主任,我听说市里把这块地让给了星月集团,这件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扬道:“我也刚听到消息,没来得及证实呢。”

    徐宏宴道:“这块地要是真的出让了,我们体委就得拆迁?”

    张扬笑道:“你什么时候也成我们体委的工作人员了?”

    徐宏宴道:“干了这么久,早就把自己当成体委的一份子了。”

    张扬道:“你急什么?这块地搞开发肯定是早晚的事情,就算咱们体委不在这儿了,还会换新的办公地点,你继续跟着开招待所就是。”

    徐宏宴道:“这里可是风水宝地,舍不得走啊。”

    张扬道:“不是你舍不舍得的问题,上级领导做了决定,我们必须要服从。”

    徐宏宴咳声叹气的走了。

    张扬等徐宏宴走后,给副市长龚奇伟打了个电话,虽然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属实,可他还是想从龚奇伟那里证实一下。

    龚奇伟道:“没错,昨天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这件事,市里决定把体育场地块出让给新加坡星月集团,作价五千万,采取以后从星月集团在深水港中既得利益扣除的方式。”

    张扬道:“就是说一分钱不给,把这块地给送出去了?”

    龚奇伟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已经向上级领导反映过,把你的意见传达了,不过领导们有领导们的考虑。”

    张扬道:“龚市长,这块地属于体委,我属于你管,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体委的地给划走了?”

    龚奇伟道:“土地是国有资产,不是哪个集体的也不是个别人的私有财产。”

    张扬道:“国家让我管这块儿,就是让我看住国家财产的,谁想把这块地划出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龚奇伟也有些激动了:“我也不想这件事发生,可是徐书记同意了,常委们多数都点了头,我能有什么办法?市里有市里的政策,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张扬道:“我这就去找徐书记!”

    龚奇伟还想说什么,那边张扬已经挂上电话了。

    张扬来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才知道徐光然去深水港工地视察了,其实就是徐光然在,也未必愿意见他,张扬绕了一个弯,去找市长夏伯达。

    夏伯达倒是很乐于接见他,在整治违章建筑的行动中,张扬帮他挣了不少的脸面,夏伯达来到南锡之后,第一次有了政治亮点,他正在抓住机会,力求把这个亮点扩大,决定展开一场在全市范围内的违章建筑整治行动。为这件事立下汗马功劳的张扬,却没有分享政绩的意思,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新体育中心上面。

    夏伯达已经猜到张扬这次来肯定和体育场地块出让一事有关,他笑眯眯道:“张扬,有事吗?”

    张扬道:“有事啊,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体育场地块的事情。”

    夏伯达故意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搞好第十二届省运会,其他事情不需要你过问。”

    张扬道:“我是体委主任,现在体委都被人给出让了,都没人问我的意见,夏市长,你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吗?”

    夏伯达道:“你虽然是体委主任,可是土地并不归你管理。”

    张扬道:“得,您权当我是一租客,就算是租客也得有知情权,我租住的好好的,您说赶我就赶我啊?好歹也得言语一声吧。”

    夏伯达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扬道:“现在你知道了,满足你的知情权了,我正式通知你,市里决定把体育场地块以五千万的价格出让给星月集团,听清楚了吗?”

    张扬点了点头道:“听清楚了。”

    夏伯达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扬道:“那块地随便拍拍也不止五千万,市里这么做是不是有欠考虑?”

    夏伯达道:“这件事已经在常委会上通过。”

    “能够通过也未必是正确的,星月集团利用深水港问题做文章,用投资作为要挟,逼迫市里把这块土地让给他们,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不讲信誉,夏市长,我们如果答应了星月的无理要求,等于给南锡的商人们树立了一个很不好的表率,以后谁都敢跟市里提条件,我们南锡政府的尊严何在?”

    夏伯达道:“这件事轮不到你操心,徐书记拍板定案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不可能更改!”

    张扬道:“夏市长听说过钉子户吗?”

    夏伯达笑道:“你想当钉子户?”

    张扬道:“这块土地如果出让,必须以公开拍卖的方式进行,星月想要这块地,可以参加竞标,想用这种不明不白的手段拿到体育场地块,做梦!”

    夏伯达道:“徐书记定下来的事情你想违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张扬道:“你们市领导也得讲道理。”

    夏伯达道:“反正这件事市里定下来了,你想讲理,去省里讲去,我很忙,没时间听你抱怨。”夏伯达说着,脸色就沉了下去,他低头去看文件,明显在下逐客令。

    可张扬听出来了,老夏够阴的啊,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在点拨自己,市里定下来了,你想讲理去省里讲,老夏怂恿自己前往省里告状呢。

    张扬离开了市长办公室,越想越觉得夏伯达阴险,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还想借着自己的手捅徐光然两刀。张扬自打来到南锡没少跟市委书记徐光然作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自己和徐光然命里相克,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把自己推向他的对立面。要说这范思琪也真是,干嘛要打体育场的主意。

    张扬离开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正遇到从外面走进来的组织部长何英培,张扬来到他面前打了个招呼。

    何英培道:“有事吗?”

    张扬道:“找夏市长的。”

    何英培点了点头:“去我那里坐坐?”

    张扬这会儿心思很重,他摇了摇头道:“不了,今天我还有事儿,等有机会再拜访您。”

    何英培笑了笑,走了几步,又停下叫住张扬道:“小张!”

    张扬再次来到他面前:“何部长找我有事?”

    何英培道:“今年十佳青年评选开始了,听说你也是候选人。”

    张扬笑道:“我还不知道呢,不过我来南锡没几天,屁股都没坐热呢,今年还是算了,我没啥机会的。”张大官人已经当过一次省十佳了,对这种荣誉看得很淡。

    张扬回到体委,看到乔鹏举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乔鹏举这次过来也是为了体育场地块的事情,商人对商机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乔鹏举一直将目光放在深水港上,直到张扬来了,他才动了投资新体育中心的念头,可他没想到星月已经打起了这片地的主意,乔鹏举听到这一消息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后悔,他在南锡这么久,为什么眼光这么局限?这么好的商机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他一直都视而不见。真正让乔鹏举触动的还有体育场的转让价格,五千万,而且不用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任何一个商人对此都不可能不动心,正因为此乔鹏举才来找张扬。

    看到张扬进来,乔鹏举忍不住埋怨道:“你小子也真够阴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给我,范思琪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扬苦笑道:“屁的好处,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乔鹏举哪里肯信:“你可真行,我觉着范思琪跟你偷偷摸摸勾勾搭搭的干什么?原来你们在谋划这件事,这么好的一块地皮就被你小子给送出去了,宁愿便宜外人也不便宜我。”

    张扬叹了口气道:“我他妈冤死了,我和范思琪真的没有关系,那天我送人去机场,凑巧遇到了她,咱们身为地主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所以我才会请她吃饭,我哪知道她盯上了体委这块地皮,要是我知道她的目的,我根本不会请她吃饭,早就拿棍子把她轰出去了。”

    乔鹏举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张扬道:“你别这么看着我,现在市里也怀疑我勾结范思琪,范思琪那边觉着我故意把她来南锡的消息提前给捅了出去,我现在是两边不是人。”

    乔鹏举道:“我不管你究竟站在哪边,你自己摸摸良心,这块地是不是太便宜了,跟白送有什么分别?”

    张扬道:“我刚才去市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可市里已经定下来了,常委会通过了决议,他们认为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这块地而耽误了深水港的建设。”

    乔鹏举怒道:“还不是看中了星月手里的钱,真不知道这帮领导的脑子是不是灌了水?”

    张扬道:“你这话别冲我说,去找乔书记说,现在这件事也只有乔书记才能扭转了。”

    乔鹏举道:“我说合适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老爷子,他表面上笑眯眯的和气一团,可他的党性原则却是最强,我去说,他肯定认为我对这块地有想法,想借用他的影响力让南锡领导层改变做法,不骂我才怪,所以我不合适露面。”

    张扬道:“你不合适露面,谁合适?”

    乔鹏举指着张扬道:“你啊!”

    张扬道:“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我可不想干。”其实早在夏伯达点拨他那句话之前,他就有了去省里告状的意思,乔鹏举的话正合他意,现在这么说只是故意装装样子。

    乔鹏举道:“这件事非你不可,我家老爷子对你印象不错,别人去都不合适,因为他把别人当成下级,你不同,他把你当成子侄一般看待,更何况这次你并非是为了私利,是为了捍卫国家的利益不受到侵犯,师出有名啊。”

    张扬道:“我要是这么干,岂不是等于把南锡的几位常委全都得罪了?”

    乔鹏举笑道:“你小子还是欠缺点经验,天塌下来由大个的顶着,你拉着夏伯达啊!”

    张扬道:“夏伯达是个老狐狸,什么责任都不想承担,我肯定拉不动他,不过……”张扬停顿了一下,他想到了龚奇伟,如果这件事龚奇伟去省里反映最合适不过,自己在暗地里扇扇风点点火,只要龚奇伟愿意出面顶着,可这件事根本就是得罪人的事情,龚奇伟未必肯干。

    乔鹏举道:“不过什么?”

    张扬道:“你觉着龚奇伟怎么样?”

    乔鹏举道:“我对这个人还是有些了解的,龚奇伟比较务实,也有能力,不过他在南锡似乎并不得志,怎么?你想拉他垫背?”

    张扬道:“他是我的直接领导,他出面很合适。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勇气,毕竟是和南锡全体常委为敌的事儿。”

    乔鹏举道:“这件事虽然是得罪人的事儿,可也其中也包含着机会,如果做好了,肯定会得到省里的欣赏,一个领导干部要是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那还当什么官?我看行。”乔鹏举出身于高干之家,虽然没有选择从政,可是他的政治眼光也是高人一等。

    张扬道:“就算这块地星月拿不走,你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投入啊。”

    乔鹏举信心满满道:“那你就别管了,我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可我妹有啊,在江城,她南林寺广场搞得这么红火,就算复制那边的模式一样成功。”

    张扬回想起江城的事情,不禁心里有些激动,他开始酝酿着要大干一场了。

    龚奇伟接到张扬电话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家门口,妻子杨宁也刚刚买菜回来,推着自行车笑着朝丈夫走了过来。龚奇伟笑了笑,指了指手中的电话,示意自己现在不方便帮忙。

    张扬道:“龚市长,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顺便谈点事儿。”

    龚奇伟道:“什么事情非得要今天说,明天上班不行吗?”

    张扬道:“十万火急的事儿,非得今天说。”

    龚奇伟笑道:“那好吧,你来我家吧,我让你嫂子多做几个菜!”他把自家的地址说了。

    杨宁在龚奇伟挂上电话之后才走过来:“谁要来吃饭啊?”

    龚奇伟笑道:“新来的体委主任张扬,老婆,你回去准备一下,我去绿柳居买点卤菜。”

    杨宁笑了笑道:“别忘了给女儿买点那里的叉烧肉,馨儿最喜欢吃。”

    “知道了!”

    龚奇伟家位于市委家属院6号楼,四口人住在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倒也宽裕,女儿龚雅馨目前就读于南锡市第一中学,目前在初三全年级排名第一,妻子杨宁是南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护理部主任,母亲赵老太过去也是老革命,目前已经离休,身体好的很,平时还在老年大学学习书法,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张扬是第一次来龚奇伟家拜访,自然不能空着手过来,他带了一箱酒,又特地买了一套化妆品送给杨宁,此外还买了一套新概念英语的磁带,这是给龚雅馨的,至于赵老太那里,他准备了两盒中老年奶粉。

    龚奇伟看到张扬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小张,你这是干什么?把东西拿回去。”

    张扬笑道:“您放心,我自己掏腰包买的,也没什么贵重东西,我第一次登门,不拿点东西过来,心里不舒坦,那啥,龚市长你放心,我以后再来,一定空着手。”张扬把东西都放下。

    女主人杨宁也过来和张扬打招呼。

    龚奇伟看到张扬已经把东西放下了,也只能默认接受,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总不能真的把礼物给扔出去。

    除了逢年过节,平时龚奇伟家里还真没有多少人来访,原因很简单,他这个副市长没有实权,龚奇伟来南锡之前,曾经是南锡海康县的县委书记,在海康县他党政大权集于一身,那时候的风光杨宁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丈夫调来南锡当副市长的时候,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可后来渐渐发现,丈夫的这个副市长远不如过去的那个县委书记威风,而这两年龚奇伟在政治上的不得志也令他开朗的性情发生了改变,整个人变得沉闷了许多。

    杨宁对张扬带来礼物并没有什么排斥感,人家送礼证明人家尊敬你,这两年主动给这个家里送礼的人已经不多,杨宁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她在乎的不是礼物,而是那份尊重,她笑道:“张扬吧,我听老龚提起你很多次了。”毕竟是市长夫人,说话很得体,其实龚奇伟很少在家里提及工作上的事情。

    张扬笑道:“嫂子好,早就听说嫂子秀外慧中,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宁呵呵笑了起来:“你可真会说话,我能有什么名气,赶紧去坐吧,我炒菜去。”

    龚奇伟邀请张扬来到八仙桌前坐下,张扬道:“伯母不在?”

    龚奇伟道:“老年秧歌队今晚会餐,她不回来吃饭了。”

    这时候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稚嫩的女声道:“妈,我饿死了!”龚雅馨背着书包从外面走进来,她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看到张扬,不禁小脸儿羞得通红。

    龚奇伟笑道:“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了,这是你张叔叔。”

    龚雅馨小声叫了声张叔叔,然后慌忙逃进自己的房间里了。

    张扬也觉着有些局促,到别人家里做客还是不如饭店里自在。

    杨宁把凉菜送了上来,龚奇伟打开一瓶清江特供,酒还是上次张扬送的。杨宁道:“你们边喝边聊。”

    张扬道:“让雅馨一起来吃饭啊。”

    杨宁笑道:“这孩子面子薄,我给她送房里吃。”

    张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把你们正常生活都给打乱了。”

    杨宁道:“没关系,我们都喜欢热闹,你一个人在南锡,没事就常来吃饭。”

    龚奇伟想倒酒,张扬抢着拿起酒瓶把两只酒杯满上。

    龚奇伟不禁笑了起来:“你抢什么?这是在我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