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伯达的这番话让李长宇的建议变得有些尴尬,等于当众指出了李长宇其实也是有双重标准的,裸官是一回事,子女出国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李长宇也就是做做样子,真的执行起来肯定有难度。

    常委中的很多人对李长宇的提议都是从心底不赞同的,归根结底李长宇的这个提议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他们之中子女出国留学的比例很高,虽然大多数人的出发点只是想让子女去学习一下国外的先进经验,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想法,可是李长宇的提议有种棍扫一大片的意思。

    常务副市长龚奇伟看出会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关键时刻,他总是很坚决的站在李长宇的一方,龚奇伟道:“我也同意李书记的提议,虽然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可是我们身为领导干部的必须要有态度,还要让老百姓都看到我们明确的态度。”

    李长宇的提议在南锡体制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家人在国外学习工作的干部都要向纪委进行情况说明,张大官人不巧也成为其中之一。

    纪委书记马天翼这两天亲自接见了不少的干部,其实张扬之前已经递过了书面材料,张扬认为把自己叫到纪委专门进行一遍情况说明有些多余,马天翼这个人过于教条了一些,处理事情严肃有余变通不足,实在是拘泥古板。

    马天翼的表情一如往常般严肃:“小张,你不要紧张,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并没有其他的目的。”

    张扬笑眯眯道:“我不紧张,您有什么只管问,我肯定配合纪委的工作。”

    马天翼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的未婚妻楚嫣然在美国工作。”

    张扬点了点头。

    马天翼道:“她是美国国籍?”

    张扬道:“是啊,长期在美国工作,管理这么大的公司,没有国籍身份很不方便。”

    马天翼道:“小张啊,你这种情况十分的敏感啊,市里刚刚出台了一个规定,凡是配偶和子女,非因工作需要,在国外、境外定居,或者加入外国国籍,或者取得国外永久居留权的,不得担任党政正职和重要部门的班子成员,所有子女在国外留学工作者,要对经过进行详细说明。”

    张扬道:“我听说了,可这件事跟我挨不上啊,第一我和楚嫣然目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不属于你们管理的范畴,第二,她取得美国永久居留权也是为了工作,我在书面材料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转成把我弄到纪委,让我再说一遍是不是没那个必要?”

    马天翼当然能够听出张扬话里的对抗情绪,他笑道:“小张,别有情绪,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你毕竟是体委主任和党组书记。”

    张扬道:“我没啥情绪,只是觉着你们调查的对象选错了,按照你们这次的规定,宋省长才是应该说明情况的那个,楚嫣然是他女儿,他应该对经过详细说明,而且这种情况也不适合担任党政正职和重要部门的班子成员。”张扬分明是抬出未来岳父来压马天翼。

    马天翼颇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调查没法进行下去了,张扬的确是个刺儿头,马天翼道:“小张啊,这次市委班子并不是针对任何人,烟厂廖伟忠的事件对我们的震动很大,我们要从现在做起,提高警惕,尽量杜绝裸官现象,所以对相关人员都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你应该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

    张扬道:“我理解,我也支持,马书记,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可工作是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省运会马上就召开了,我那边一摊子的事情,谁理解我?谁支持我?”

    马天翼道:“小张啊,你回去后把自己的存款情况和近两年的收入情况做个详细的说明,就没有其他事情了。”

    张扬道:“马书记,您还要消费情况吗?”

    马天翼道:“按照规定是需要的。”

    张扬道:“我回头得找门口看厕所的老大爷要发票去,每天一毛,两年积累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呃……”马天翼被噎得满脸通红,这混小子,什么意思嘛!

    张扬离开了纪委,在院子里遇到了同样前来说明情况的公安局长赵国强,两人狭路相逢,都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赵国强道:“来了啊!”

    张扬道:“你也来了啊!”

    两人因为对方的话都不禁笑了起来,赵国强道:“你什么问题?”

    张扬把楚嫣然的事情说了。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我老婆在非洲援建。”

    张扬道:“搞什么啊!这马书记是不是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太小题大作了。”

    赵国强道:“廖伟忠的事情对咱们南锡领导层震动很大,领导们出台这个规定也是好意。”说到这里,他向张扬点了点头道:“这次要多谢你了!”

    张扬笑道:“谢我什么?”心中却猜到自己为杨芸治病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赵国强道:“有机会一起喝茶。”说完他起身离去。

    张扬转身看了看赵国强,在他的印象中赵国强还少有对自己那么和颜悦色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即将破冰?

    张扬刚刚回到体委办公室,高廉明就满腹牢骚的跑到了他的办公室里,愤愤然吆喝道:“我说张主任,我不干了,现在是搞文革吗?我当初去美国留学又不是去卖国,怎么要把我当成犯人一样审?”原来刚才纪检组长段建忠按照上级的指示,对高廉明这种有过出国经历的人进行了相关情况了解,高廉明哪能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和段建忠吵了起来。

    张扬道:“我说你至于吗?连我都被纪委叫过去调查,你一个法律顾问算什么?”

    高廉明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国家正式编制,我是你聘来的,雇佣兵!他段建忠凭什么管我?”

    张扬道:“老段也是按照上级要求办事,你跟他闹什么?”

    常凌峰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过去也留学过所以也写了份说明材料,常凌峰将省运会的筹备情况向张扬说了一遍,平海省内还有六座城市对这次的省运会持有抵触情绪,他们坚持让南锡方面重新考虑参赛名单的事情,如若不然,不排除抵制这次省运会的行动。

    张扬道:“他们当真是这么说的?”

    常凌峰道:“已经打电话过去沟通了,他们的确是这么说,张主任,你不是说市领导们已经答应做好兄弟城市的沟通工作了吗?怎么还有人想要抵制省运会。”

    张扬道:“李书记和龚市长都答应我了。”

    高廉明道:“领导的话你也信,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儿。”

    张扬瞪了他一眼道:“就你废话多。”他向常凌峰道:“这事我知道了,不用管他们,谁爱抵制就抵制呗,省运会咱们照开不误,这地球离开谁都照转。”

    常凌峰又道:“烟厂廖伟忠出事,答应的赞助款迟迟不能到位,门票和广告宣传册的印制也出现了问题,面前我已经联系了南锡市第二彩印厂。”

    张扬皱了皱眉头道:“麻烦,这个廖伟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这不是拆我的台吗?”

    高廉明道:“我听说廖伟忠挺冤的,过去都没怎么贪污,是马天翼逼得太紧,所以他才把手伸向了公款,打算捞一笔走人,谁曾想又被抓了个现形。”

    张扬道:“伸手就被抓,他那个人不值得同情,就算没有贪污的事情,迷奸杨芸的也够他喝一壶的。”

    高廉明感叹道:“看来国内官员的犯罪率还真是高,在美国都没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张扬抢白道:“美国的月亮圆,你怎么不去美国混啊,死乞白赖的赖在我这儿当法律顾问,你说你丫自从到了我这里,给我帮过多少忙?做过多少正事儿?整一吃白饭的。”

    高廉明一听就急了:“张主任,做人要厚道,你问问常主任,我这段时间做了多少工作?”

    常凌峰笑道:“廉明的确帮了不少的忙,法律上的东西我们都不太懂,有廉明在,我们才省却了不少的麻烦。”

    张扬道:“我怎么就没看到他干活呢?”

    高廉明愤愤然道:“要不你怎么是领导啊,官不大,可高高在上的姿态已经学会了,我做了多少工作,付出多少努力你根本看不见,我就是一无名英雄,别的不说,范思琪的案子你还记得吧?我跑前跑后这么久,你居然说我什么都没干?体委签署的每一份合作协议我都要过目,我必须确保法律上没有任何的违规,我容易吗我?”高廉明委屈的就像个受欺负的小老太太。

    高廉明离去之后,常凌峰笑道:“张主任,我觉着高廉明说得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当官也不能总把眼睛往上看,要多往下面看看,体谅体谅下属工作的辛苦,这段时间为了省运会的事情谁也没闲着。”

    张扬道:“是我错,大家的压力都挺大的,工作上的操劳就不说了,纪委在这个时候偏偏要站出来添乱,廖伟忠一个人出事,就来个棍扫一大片,把我们所有沾了点海外关系的全都调查一遍,我怎么感觉跟到了文革年代似的?”

    常凌峰道:“官场之中,形式大于内容的事情太多,你在其中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见怪不怪了。”他想起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轻声道:“我刚说烟厂和大成印务的事情,彩印二厂和我们是没有合同关系的,根据目前的进度,必须要彩印二厂帮忙印制,可能要先付一部分钱给他们。”

    张扬点了点头道:“你看着办呗,等烟厂那边稳定了,我得找他们索赔去。”

    常凌峰笑道:“大成印务可是免费帮我们印制,现在人家出了事情,完成不了工作,咱们也不应该索赔,真要是那样做,岂不是显得咱们不够厚道?”

    张扬叹了口气道:“都是这个马天翼给闹的,查贪污腐败我双手支持,可他也不能把纪检工作凌驾于经济建设之上吧?真不知道市里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由着他?现在纪委书记快比市委书记大了。”

    常凌峰道:“这话你应该对李书记说去。”

    傅长征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张扬身边,小声道:“张主任,你姨来了!”

    张大官人微微一怔:“我姨?”他脑子里还真没有这个概念。

    傅长征点了点头:“她是那么说的。”他的唇角带着笑。

    张扬满怀惊奇的抬起头,此时已经听到门外高跟鞋的笃笃声,却是前省纪委副书记刘艳红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外。

    张扬哈哈笑了起来,刘艳红打着他阿姨的旗号进来了,虽然张大官人一直称呼她为刘姐,可刘艳红和宋怀明平辈,自称是他阿姨也不为过。

    张扬笑眯眯道:“我当时谁啊,原来是刘姐!”

    刘艳红笑道:“没规矩,叫我阿姨!”

    张扬道:“我是怕把您给叫老了,快请,快请!”

    常凌峰赶紧告辞离去,傅长征给刘艳红泡好茶,这才走了。

    张扬邀请刘艳红坐下,刘艳红却没有马上坐,环视他的这间办公室,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所吸引,上面写着出淤泥而不染六个大字,落款是张扬,刘艳红道:“早就听说你的书法自成一格,看起来还真是不错。”刘艳红在书法上没多少造诣,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张扬的书法内外兼修,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不错。

    张扬笑道:“还成,算半个专业人士。”

    刘艳红道:“不过这行字并不适合你,张扬,摘下来送给我吧!”

    张扬道:“姐姐一声令下,当兄弟的只当遵从。”他当即就过去吧那幅书法给摘了下来,卷好用报纸包了交给刘艳红。

    刘艳红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道:“你凭什么叫我姐啊?我和宋省长是同学,是你长辈,嫣然都叫我阿姨。”

    张扬笑道:“各兴各叫,你虽然和宋省长是同学,不过你长得比他年轻多了,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

    刘艳红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夸赞自己,虽然明白这句话很夸张,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再怎么年轻也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却仍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糖似的,难怪嫣然会被你哄得神魂颠倒。”

    张扬看出刘艳红现在的心情不错,比起前些日子见到她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候刘艳红刚刚提出辞职,正是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看来她已经渡过了那段心理低潮期。张扬道:“刘姐,你的大假放完了吗?有没有决定以后的去留?”

    刘艳红道:“我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张扬道:“辞职了还这么高兴?”

    刘艳红笑道:“正因为辞职了,所以才感觉到无官一身轻。”

    张扬道:“真的?”

    刘艳红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扬道:“刘姐,我总觉着你有些不对头,什么喜事把你乐成这个样子?赶紧向我透露透露,让我分享一下,也跟着你开心一下。”

    刘艳红道:“省里又把我的辞职报告给打了回来,乔书记让我继续留任,纪委刘书记也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考虑了一下,之前的决定也有些太情绪化了,太激动,现在冷静下来,决定还是留在平海。”

    张扬对刘艳红的留任并不意外,她在官场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到达了正厅的位子,换成谁也不可能轻松抛弃,刘艳红当时的辞职更是一种负气,是对组织上不满的一种宣泄,她的辞职报告省里不会批,不过张扬认为刘艳红的留任和乔振梁、刘钊的关系并不大,她嘴里虽然没提宋怀明,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宋怀明可能悄悄给她做了思想工作。

    张扬道:“兜了一圈还是终点又回到起点啊,省里不厚道啊,多少也应该给你提升一个级别。”

    刘艳红道:“让我兼任省监察厅厅长。”

    张扬道:“也不错,纪委毕竟不能有两位刘书记,不然以后我们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了,叫刘书记,两个都答应,以后我们就叫你刘厅长,叫他刘书记。”

    刘艳红呵呵笑了起来:“你就会胡说八道,从来都是一个刘书记,我这个书记是副的。”

    张扬道:“走,我请刘厅长吃饭,顺便给你恭贺一下。”

    刘艳红道:“不用你请,吴明那边都安排好了,我过来是让你一起去。”

    张扬一听到吴明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对吴明这个人的感觉一向不咋地。可刘艳红大老远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起身道:“他安排的哪儿啊?”

    “市政府一招。”

    吴明这次请刘艳红吃饭本来是私人性质的,他看到刘艳红把张扬一起叫过来了,打心底感到有些郁闷,他在南锡工作的这段时间,对张扬的态度基本上是敬而远之,他把自己看成一件玉器,张扬在他眼里就是瓦片,哪有玉器主动和瓦片碰得,就算两败俱伤,吃亏的也是自己,不值啊!

    吴明在官场上的修养远高于张扬,虽然心里不爽,可仍然是满面春风,很热情的邀请张扬坐下,张扬看了看今天的阵势就明白了,吴明是想和刘厅长来个单独午餐的,可惜刘艳红并不太领情,专程去体委把自己这个电灯泡给请来了。

    刘艳红的确是把张扬弄来当电灯泡的,吴明对她的追求攻势一直都没有减弱,即便是她递出辞职信之后,吴明对她的热情仍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退却,这才让刘艳红感到有些害怕了,开始的时候她本以为吴明对自己的追求是看在她的官位上,可现在才意识到并不是这么回事,所以她才让张扬出来当挡箭牌,她的举动在另一层面表明,吴明在她的心里还是掀起了一些波澜的。

    吴明的消息远比张扬要灵通,几杯酒过后,他笑道:“刘书记,以后要称呼你刘厅长了,恭喜你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刘艳红微笑道:“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吴明道:“最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往省委组织部去得次数多了一些,所以听说了你的事情。”

    刘艳红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的工作也要调动了?”

    吴明并不否认点了点头道:“已经定下来了,我下个月就去北原省报到。”

    张扬还是第一次听说吴明要走的消息,他端起酒杯道:“看来是我要恭喜两位了,都升官啊,羡慕死我了。”

    刘艳红笑了起来:“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羡慕我们什么?”

    三人一起喝了这杯酒,刘艳红道:“具体去向定了没有?”

    吴明点了点头道:“荆山市市委书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吴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从岚山到南锡,他的心底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先是和常颂在岚山市委书记的竞争中落败,然后又在南锡受到李长宇的排挤,如今他终于有了独当一方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他可以和刘艳红平起平坐了,有了堂堂正正追求她的理由,不再被别人视为攀龙附凤。

    听到吴明高升的消息,张大官人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吴明他凭什么啊?没看出他有什么能力,怎么这种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

    刘艳红道:“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可以做出一番成绩。”

    吴明道:“咱们共产党人到哪儿都是一样,还不是老百姓的公仆,还不是为人民服务。”这话说的很装逼,在张大官人看来,这货真是一脸的装逼像,可人家现在是十年河东转河西,有了说这种话的资格和理由。

    刘艳红道:“要是所有干部都抱着你这样的思想就好了。”

    吴明道:“其实你们纪委领导才是任务最为艰巨的,我们党的纯洁性全靠你们监督。”

    刘艳红道:“你们这些干部嘴上感谢我们纪委工作者,实际上心理不知对我们多反感。认为我们没事找事,认为我们工作的目的就是找你们麻烦。”

    吴明笑道:“怎么会?”

    张扬却道:“是啊,你们纪委的工作可不就是为了找麻烦吗?”

    刘艳红道:“你对纪委的怨气很大嘛。”

    吴明已经猜到张扬的怨气和近期南锡市纪委书记马天翼的工作有关,他笑道:“最近我们南锡在进行一场整风运动,有海外关系的官员都要对自己的情况进行详细说明,小张好像也牵涉其中了吧?”

    提起这件事张扬不由得叹道:“吴副书记,你说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形式主义?”

    吴明听到张扬仍然这样称呼自己,不由得笑了笑,再过几天,自己就要摘去副书记的帽子,成为真正的市委书记,他犯不着和张扬一般见识,一个厅级干部和处级计较,岂不是显得他的姿态有些太低?更何况现在是当着刘艳红的面,他更要做出豁达大度,即使是伪装。吴明道:“据我说知这次的事情是李书记提议。”

    张扬道:“李书记的本意也不是搞得满城风雨吧?”

    吴明道:“说起来还是卷烟厂的事情,搞得市里相当的被动,南锡一直都不太平啊,先是徐光然、李培源等人出事,市领导换了一拨,卷烟厂是南锡的利税大户,省内烟草行业的老大,如今廖伟忠又出了这种事,搞得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李书记在这种时候提出整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艳红道:“马书记过去在省纪委的时候工作作风就非常严谨,他正义感很强,对于体制内不好的现象肯定是零容忍,有道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纪律监督机制,就不会让我们的干部队伍警钟长鸣。”

    张扬道:“敲警钟我支持,可也不能乱撞钟,和尚庙里面也就是晨钟暮鼓,自打这位马书记来了,钟就敲个没完,也得让人喘口气吧?”这种话换成别人是不敢说的,可张大官人胆子向来都很大,马天翼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市纪委书记,张扬还真不憷他。

    吴明笑道:“小张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啊,是不是最近的整风也整到你的头上了?”他是明知故问。

    张扬道:“什么整风?简直是乱弹琴,我未婚妻在美国也需要交代吗?眼看省运会就要召开了,我忙得跟没头苍蝇一样,你说这位马书记干点什么正事不行?非得浪费我们的时间让我们逐一说明情况。”

    刘艳红和吴明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刘艳红道:“别发牢骚了,马书记就是那脾气,大家都是为了工作,说清楚不就行了?”

    吴明道:“小张,省运会准备的怎么样了?据我说知,有不少城市对这次的省运会并不积极,不会闹出什么不快吧?”吴明已经听说了有几个城市私下里抵制省运会的事情,所以会有此一问。

    张扬道:“爱来不来,反正我好话说尽了,他们想抵制只管抵制,就算一个城市都不来,咱们的省运会一样可以办起来。”

    吴明道:“其实这件事可以让宋省长说句话,只要他说句话,估计没有人敢抵制这次的省运会。”吴明说这句话是有心的,他在心底对张扬还是看不起的,无非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无赖而已,如果不是宋怀明的女儿看上了他,他也不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嚣张,你不是喜欢走上层路线吗?这次怎么不这么干了?

    张扬听出了吴明的言外之意,他端起酒杯道:“省运会的事情是公事,为了公事我没必要动用私人关系,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脸面已经给出去了,至于别人要不要,我不清楚,他们真要是给脸不要脸,我也管不着。如果真的敢联合抵制省运会,我到时候就在乔书记面前参他们一本,看看谁脸上挂不住?”

    吴明做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小张,独木不成林,省运会如果缺席的城市太多,别人会说我们南锡的组织准备工作没有做好,我们的脸上也不好看。”

    张扬道:“要说省运会这事儿,我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当初新体育中心建设遇到了问题,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拉来了投资,把硬件设施给建好了,举办省运会缺钱,我又四处化缘,结果还被小人告了一状,临到报名,又闹起了R型肺炎,搞得这些兄弟城市人心惶惶,没人愿意到我们这里来参加比赛,现在一切终于搞得差不多了,这些城市又反悔了,恨不能重新报名,我不同意,就把我告到了省体委,这都什么人啊?我辛辛苦苦把省运会给办起来,我容易吗我?”

    刘艳红道:“谁干工作都不容易。”

    张扬道:“我就觉着我自己特不容易,省运会要管,秋季经贸会也要管,现在干什么不要钱啊?市里又不愿给我钱,我这么点社会关系全都让我给用完了,有时候想想,自己辛辛苦苦为了什么?省运会办好了,最多能落到两声夸奖,省运会要是办砸了,估计距离我从南锡卷铺盖走人也不远了。”

    吴明呵呵笑道:“小张啊,别这么大的怨气嘛,你的成绩,市领导还是有目共睹的。”

    张扬道:“有目共睹?怎么没人夸我?这边开始整风运动了,第一个把我给惦记上了,我未婚妻在美国工作,美国国籍怎么了?招谁惹谁了?你们是没看到,马书记跟我谈话时的表情,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

    刘艳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马书记那人从来都是那幅严肃的表情,这么着,找机会我跟他谈谈,让他注意一下工作方法。”她向吴明道:“吴明,你们也是,也要提醒马书记一下,不要搞得怨声载道啊!”

    吴明道:“我在常委中话语权有限!”,因为马上就要离开南锡,吴明说话也没多少忌讳了,即便是张扬就在身边,他仍然想什么就说了出来。

    张扬道:“刘书记,要不我调到省委监察厅跟你干得了。”

    刘艳红道:“当真?我可是双手欢迎啊!”

    张扬也只不过是说说罢了,他笑道:“现在我才发现纪委工作是最威风的,老百姓都觉着当官的厉害,可当官的最怕的就是你们纪委的,还是你们厉害!”

    刘艳红道:“都是你们这些人把我们纪委给妖魔化了。”

    吴明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张扬道:“吴副书记马上就要高升了,当然不愿意多说了,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个聪明人。”

    吴明面孔有些发烧,心中暗骂这小子专挑自己的软肋下刀子,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扬所说的都是实际情况,他马上就要前往荆山上任,没必要在南锡得罪人。吴明道:“小张,别管人家怎么说,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正本。”

    张扬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言,在南锡最大的不是市委书记,而是纪委书记!”

    刘艳红道:“又在胡说,我看这句话就是你说的!”

    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不是张扬,刘艳红也不是最后一个听到这句话的。

    南锡市委书记李长宇也听到了这样的说法,龚奇伟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由得摇头苦笑道:“李书记,我看,你是时候找老马谈谈了,整顿干部队伍纪律没错,可是凡事也要有个尺度,这样下去,就快搞得怨声载道啦。”

    李长宇微笑道:“南锡最大的不是市委书记,是纪委书记,呵呵,这话谁说的?”

    龚奇伟道:“外面都这么说。”

    李长宇道:“大家都是平等的,哪有谁大谁小的分别?既然老马这么高的热情就让他借着这次的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干部队伍的风气。”

    龚奇伟并不是想搬弄是非,制造李长宇和马天翼之间的矛盾,他只是感觉到很多事过犹不及,如果任由马天翼这样整顿下去,整个南锡的干部队伍就会变得人心惶惶,看到李长宇淡定自若的表情,龚奇伟忽然想起,这次的行动就是他提出的,马天翼冲到了整风运动的最前端,难道正是李长宇期望看到的?李长宇表面虽然慈和,可做事的风格却十分果断,这在他和夏伯达的权力之争中就能够看出,李长宇在关键的事情上寸步不让,为什么他要对马天翼采取让步?难道李长宇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着这件事激起所有人对马天翼的反感,不着痕迹的给他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