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话让金斗罗的心神产生了微妙的波动,这微妙的波动即刻就反映在他的剑招之上,普通人或许看不出这细微到了极致的变化,可是在张大官人眼中,金斗罗的剑招却出现了极大的破绽,张扬身形突变,从千万朵剑花的包围圈中成功突围。

    金斗罗暗叫可惜,自己的心神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不然张扬根本不可能从自己的这一式大雨滂沱中逃出去。金斗罗过于高看这套凄风苦雨剑法,却又低估了张大官人的能量。

    张扬站在不远处,摇了摇头道:“你这一招使得还欠火候,招式是有了,可惜内功不对路,你修行的内力过于刚猛,这剑法却偏于阴柔,好像是逼着一个大汉去拿绣花针,就算绣出来东西,可总是难以成为精品。”

    金斗罗毫不动气,微笑道:“那你就看看我这花绣得如何?”剑尖一抖,剑招宛如长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的向张扬延绵而去,招式变幻诡异莫测。

    张扬并不急于反击,仍然是利用练功房的地形,围绕廊柱躲避金斗罗的进击,金斗罗手中剑锋笃笃笃刺入廊柱,将前方廊柱刺得如同蜂窝一般。

    张扬看出金斗罗的凄风苦雨剑法并不完整,看来金絔戊的剑法传承的过程中还是有不少遗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大官人深谙比武对决中气势的把握,他先后折断金斗罗的两柄剑,逼迫他不得不拿出了压箱底的宝剑,也使出了最为隐秘的剑招,可金斗罗的这些压箱底的存货,对张大官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凄风苦雨剑法他早就了然于胸,要说能够让他产生一些兴趣的是金斗罗手中的这把古剑。

    金斗罗道:“逃什么?堂堂正正打一场就是!”两人的心态明显发生了改变,现在变成了金斗罗对张扬用激将法了。

    张扬道:“武功之道讲究攻守平衡,没有只攻不守,也没有只守不攻的道理,我现在采取守势,是为了耗费你的内力,等你内力衰退之时,就是我反守为攻的时候。”这厮也够坦白,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诉金斗罗。

    金斗罗听在耳中,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实在是太狂妄了,不过他的确有狂妄的理由。

    金斗罗道:“那好,我就等你到反守为攻的时候!”

    张扬向后连退两步,他的手向一旁伸出,悬挂在不远处的一柄竹剑脱鞘向他飞来,张大官人握剑在手,微笑道:“那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追着我打了这么久,我要是不还手,岂不是太窝囊了一些,看剑!”竹剑倏然向前递出,一缕剑气先行刺破了虚空。

    金斗罗手中饮血剑在面前织成一面剑网,张扬透出的剑气撞击在剑网之上,发出波!地一声闷响,金斗罗双臂剧震,气息为之一窒,比起硬碰硬交锋带给他的压力,金斗罗心中的震骇更大,张扬看似用竹剑进击,但实际上发动攻击的却是有质无形的剑气,竹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道具。

    金斗罗心中不禁黯然,他自问剑法在当世之中已经少有人及,却仍然摆脱不了用剑的境界,而张扬在剑道方面的修为事实上已经超过了他。

    金斗罗怒喝一声,凄风苦雨剑中最为玄妙的一招使出,张扬认得这一招,正是凄风苦雨,而到了金斗罗这一代,将这一招赋予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寒雨连江夜入吴,剑势宛如凄风苦雨,延绵不绝。

    张扬手中竹剑也是一抖,发出嗡!地一声低鸣,竟然以同样的招式向金斗罗手中的饮血剑迎去,双剑在虚空中不停交错,噼啪之声不绝余耳,饮血剑削铁如泥,和竹剑在空中短时间内碰撞了不下百余次,可是竹剑竟然没有丝毫的损毁,这可不是因为金斗罗手下留情,他恨不能一剑就把张扬手中的竹剑给砍断,可是张扬对竹剑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每次兵器相交,都巧妙的避过饮血的锋芒,饮血虽然锋利无比,可是每次击中竹剑的都是剑身,又怎能削断竹剑?金斗罗最强的一招仍然无法将张扬击退,让他震骇的是,张扬竟然使出同样的剑招来应对自己的进攻,此时的金斗罗已经是心灰意冷,他也明白,如果张扬真的要全力而为,自己早已落败,这一式剑招使完,竟然兴不起继续进击的心思,呆呆站在原地不动。

    看到金斗罗不再攻击,张扬也退出两步站在他的对面。张大官人虽然话说的很大,可是他在真正交手的时候还是给金斗罗留足了面子,这里毕竟是韩国,他不想因为比武和金斗罗接下梁子,今天的输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金斗罗望着手中的那把饮血剑,剑名饮血,无血不归,可今天看来却要破例,金斗罗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右手一扬,手中饮血剑向上方横梁掷去。

    饮血剑插入横梁之上,剑身颤抖不已,发出嗡嗡地声响。

    此时忽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自己学艺不精,却迁怒于饮血剑,真是可笑!”

    张大官人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头疼不已,虽然他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可是从声音已经判断出是文玲来了。

    文玲站立于横梁之上,那柄饮血剑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她刚才的那番话说的是韩语,金斗罗听得清清楚楚,张大官人却是第一次听到她说韩国话,反正他是听不出什么毛病,感觉文玲说起韩国话来比韩国人还要标准。

    金斗罗看到饮血剑落入这个陌生女人的手中,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柄饮血剑对他的意义非同小可,在某种层面上等于是掌门信物,他怒吼道:“还我!”

    文玲冷哼一声,身躯一拧从空中飞掠而下,手中饮血剑一抖,漫天剑雨向金斗罗倾泻而下。

    张扬暗叫不妙,上前想要帮助金斗罗时已经晚了,却见金斗罗的肩头手臂上已经多了十几道剑痕,鲜血从剑痕之中渗透出来,不过幸好没有伤及要害,看来文玲下手的时候已经有所留情。

    张扬挥动竹剑同样以凄风苦雨剑法向她攻击而去,面对这位武功和自己在伯仲之间的干姐姐,张扬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两人使用的都是凄风苦雨剑法,一时间在练功房内,你来我往,激斗在了一起。

    金斗罗看到两人所使用的都是本门剑法,可是招式的精妙程度不知要比自己强上多少,目睹如此场面,金斗罗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灰心丧气,张扬和文玲都是如此年轻,两人的武功已臻化境,正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金斗罗现在方才明白张扬刚才根本没有拿出他的真正实力。

    激斗之中,忽然听到噌!地一声,张扬手中的竹剑被文玲砍成了两段,与此同时,张扬一掌也击中了文玲的肩头。

    文玲向后接连退了几步,她摇了摇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扬,难道你修炼了大乘决?”

    张大官人习惯了装傻充愣:“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文玲呵呵冷笑道:“今天这一掌,我先记下了。”说完这句话,她腾空向后方的窗口撞去,撞开窗口,身躯宛如大鸟一般飞向剑阁远处的密林。

    金斗罗怒吼道:“哪里走?”他是心疼自己的那把饮血剑。等他追到窗前,向外望去,哪里还能找到文玲的影子。抛开文玲的剑法不言,单单是她的这身轻功也已经让他望尘莫及。

    张扬来到金斗罗的身边,向窗外看了看,低声道:“算了!穷寇莫追!”

    金斗罗怒道:“可她抢走了我的剑!”

    张大官人望着满身血痕的金斗罗,心中暗笑,这饮血剑果然名不虚传,无血不归,搞了半天是要吸金斗罗身上的血。其实文玲刚才明显是手下留情,如果文玲想杀金斗罗,此时的金斗罗已经成为一具死尸。

    张扬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金斗罗摇了摇头,他所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今天接连遭遇了两场挫败,对金斗罗来说身体的创伤还在其次,内心的挫败和沮丧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巨大的。

    张扬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着金创药,这厮早有准备,当然不是准备给自己的,他对自己拥有着相当的自信,来此之前就知道,就算今天有人受伤,那个受伤的人也绝不会是自己。

    金斗罗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张扬帮他将伤口处理了一下,金斗罗换上了一套新的练功服,他的练功服款式都是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金斗罗的一张老脸上写满了失意,本来他约张扬来四层练功房单独比武是给外甥女崔贤珠面子,可现在想想得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在众人面前比武,今天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张大官人在胜负已分之后反而表现出超人一等的胸襟和风范,他微笑道:“金大师,今天咱们没分出胜负,想不到中途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你也没赢我也没输,不如咱们就此作罢如何?”

    金斗罗此时看着张扬的目光明显充满了感激,张扬送给他的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如果真实的结果被说出去,以后他金斗罗在韩国武术界的神话也就彻底破灭了,个人丢面子事小,可在其他韩国人看来,他是把国家的脸都给丢了,爱面子的国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给淹死,金斗罗叹了口气道:“张先生的武功和风范都让我佩服!”

    张扬道:“武功根本没有高下之分,一个人武功再强也有老去的一天,我之所以敢接受金大师的这场决战,因为我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比你年轻,就算武功不如你,可气力方面还是要比你强盛一些的。”

    金斗罗尴尬一笑,知道张扬只是谦虚的说法,武功方面自己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

    楼上发生的一切下面等待的人全都一无所知,最为紧张的就是金敏儿,自从张扬前往四层练功房挑战金斗罗之后,她就紧张的在厅内踱步,连一刻都没有坐下过。所有人都看出了金敏儿的紧张,金尚元自然少不了安慰这个宝贝侄女儿,旁观者清,他已经看出侄女对张扬已经生出非同一般的情愫。

    就在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的时候,张扬和金斗罗并肩回到了大厅,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友善,根本不见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气氛,这下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了,尤其是金斗罗来了一句:“张先生武功精湛,实乃我生平罕见之高手!”

    张大官人也奉承道:“哪里哪里,金大师的武功和宗师风范才是我等年轻一辈之楷模,今天蒙金大师指点,晚辈获益匪浅。”

    金斗罗老脸微微有些发烧,可心中却感激非常,张扬在众人面前圆了他的面子,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金敏儿看到张扬无恙,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金斗罗和金尚元、金敏儿打了招呼,这两位的身份尊崇,他当然不敢怠慢。金斗罗邀请大家留下吃饭,金尚元公司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果不是因为张扬,他也不会放下公司的事务过来这边,他婉言谢绝了金斗罗的邀请。

    金敏儿没什么事,她这两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张扬,张扬知道金斗罗请自己吃饭的目的是有话想问自己,果不其然,吃饭之前,金斗罗借着邀请张扬鉴赏他收藏的宝剑的理由,找到了一个和张扬单独交流的机会。

    金斗罗道:“张先生,看刚才的情况,好像你认识那个女人?”

    张扬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昨晚我在蓝星宫的时候,她突然出现试图袭击我。”

    金斗罗道:“我想找回我的那把饮血剑!”

    张扬道:“现在我才明白,她前来韩国,目的就是想夺取那把饮血剑。”

    金斗罗皱了皱眉头道:“这把饮血剑乃是我门中不传之秘,外人根本不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而且她竟然也懂得凄风苦雨剑法?”其实金斗罗本想问张扬为何会懂得凄风苦雨剑法,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张扬道:“金大师,剑阁的开山祖师是不是剑术大师金絔戊?”

    金斗罗点了点头道:“金絔戊是我的先祖,在我家族的族谱上有着清晰的记载。”

    张扬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段历史,金絔戊生活的时代正是中国的隋朝,当时隋炀帝当政,三次出兵讨伐高句丽,金絔戊前往大隋行刺,后来失败,逃离皇宫。”

    金斗罗道:“听说过,从那以后他就不知所踪,有说他成功逃脱了隋朝武士的追杀,回到故土隐居,也有说他和前去追赶他的隋宫高手多番苦战,最后同归于尽。”

    张扬道:“他的最后下落我并不清楚,可是在中国发现了不少他当年留下的拓片,拓片之上刻着不少的文字,其中就有凄风苦雨剑法!”

    金斗罗双目一亮,张扬的话解释了他心中的不解,看来凄风苦雨剑法不仅仅只有他一人掌握,从今天张扬和文玲对打时所用的剑法来看,两人的剑法比起自己懂得的还要精妙许多,其中有些招式连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

    张扬道:“以后我会将我所了解的凄风苦雨剑法完整的整理出来送给金大师。”

    金斗罗听他这样说真是喜出望外,对张扬生出了不小的好感,他连连称谢道:“如此就多谢张先生厚意了!”

    张扬笑道:“没什么好客气的,其实那套剑法本来就是你们的,我只不过机缘巧合得到了,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金斗罗道:“那个女子非常的诡异,她的武功应该不在你之下。”

    张扬道:“她应该和你们金家有着极深的渊源,我想那把饮血剑里可能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金斗罗道:“从我父亲将饮血剑传给我,这把剑就没有其他人触碰过,我从未发现其中有什么秘密。”

    张大官人心中暗忖,文玲很可能就是金絔戊的女儿转世,算起来应该是你金斗罗的祖辈,饮血剑的秘密你不知道,她指不定会知道,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向金斗罗和盘托出,只是轻声道:“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找回那柄剑。”

    如果换成过去,金斗罗会觉着张扬的这句话扫了他的面子,饮血剑从他的手中丢失,按理说他应该去找回,可是亲眼见识文玲的武功之后,金斗罗深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也只有张扬才拥有和她一战的能力。想找回饮血剑大概只能借助张扬的力量,通过这次的事情,金斗罗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张扬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很识大体,懂得照顾别人的颜面。

    连金敏儿都感觉到金斗罗对张扬的态度变化真的是判若两人,中午两人在剑阁吃晚饭之后离开,金敏儿对他们在四层练功房发生的决战非常的好奇,一离开剑阁就问道:“张扬,今天你和金大师究竟谁胜了?”

    张扬笑道:“你觉得输赢重要吗?”

    金敏儿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着好奇,你别嫌我多事,其实我已经找过了小妈,让她去找金大师,劝说他放弃和你比武的打算。”

    张扬并不知道崔贤珠和金斗罗的关系,虽然在事后才知道金敏儿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仍然为她对自己的关心深深感动。张扬道:“其实我和金大师比武的时候,文玲来了!”

    听到文玲的名字,金敏儿打心底感到害怕,失声道:“啊!”

    张扬道:“她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金敏儿道:“她怎么会知道你和金大师比武的事情?”

    “我也想不通,或许她先找到了金大师,顺着他的线索又找到了我。”

    金敏儿道:“她很可怕!”金敏儿对文玲昨晚的出现仍然心有余悸。

    张扬微笑道:“没什么好怕,看来以后我要教你几手自保的功夫,别的不说,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至少可以逃命。”

    金敏儿笑了起来,在她的笑容面前仿佛周围的景色全都黯淡了下去,张扬不觉看得呆了,金敏儿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看什么?”

    张扬道:“好看呗!”

    金敏儿抬起头,一双美眸勇敢的看着张扬道:“现在我在你心中究竟是春雪晴还是金敏儿?”

    张大官人咳嗽了一声:“那啥……好像又开始下雪了。”这货现在装傻充愣很有一套。

    金敏儿不满的瞪了这厮一眼,每到关键之处,他就故意岔开话题。此时刚巧她的手机响了,却是小妈崔贤珠打电话过来询问当天比武的情况,金敏儿简略的向她说了一遍。

    挂上电话之后,张扬笑道:“敏儿,你小妈很关心你。”

    金敏儿道:“还行吧,对了,她让我谢谢你,说你开的药方很有效。”

    张扬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一样。”

    金敏儿俏脸又红了起来,低声道:“你心中真的这样想?”

    “一直都这么想。”

    “就像你一直都把我当成春雪晴?”

    张大官人无言以对了,平心而论,他到现在也无法将春雪晴和金敏儿真正区分开来,他甚至以为,既然自己和文玲可以跨越一千多年的时空来到当今社会,为什么春雪晴不可以?可从金敏儿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和春雪晴根本是两种性格,而且她对春雪晴的一切一无所知,应该和春雪晴无关。

    如果说金敏儿一开始和张扬的相识因为她的容貌和春雪晴酷似,后来她也理解张扬的怀旧情结,可随着她和张扬关系的深入发展,现在的她开始对张扬的这种误解表示出抗拒,她不想被张扬当成春雪晴,她试图摆脱春雪晴的影子。少女的心思实在是太过微妙,即便是张大官人也很难做到全部把握。

    章碧君望着张扬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虽然她对张扬还有怀疑,但是怀疑的成分比见面之前要削弱许多。她歉然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我派夜莺去执行这次任务,这样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可我们身为国家安全的维护者,有些事是无法选择的。”

    张扬望着章碧君道:“你有选择!”

    章碧君内心一惊。

    张扬道:“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丽芙的下落,如果你不以此为条件来要挟我,或许我能够早一步赶到她的身边,或许她还有救!”

    “对不起!”只有章碧君自己才清楚自己的这句话到底有多少真诚的成分在内。

    张扬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我不希望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望着张扬走远的背影,章碧君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迷惘。透过落地窗,看到张扬步履沉重的走入了平海驻京办。章碧君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见到他了!”

    “怎样?”

    “他的话没有太多的漏洞。”

    “这小子很不简单,小心为上!”

    当晚周兴国陪同堂哥周兴民一起来到了平海驻京办,一起来得还有徐建基,周兴国并没有邀请薛伟童,因为这位义妹实在是太口无遮拦,平时朋友在一起说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堂哥周兴民在场,他已经是平海代省长,万一薛伟童把过去什么糗事翻出来,岂不是闹得人前尴尬。

    张扬和这位平海代省长还从未见过面,第一次相见当然要给人家尽量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周兴国的车一到,张扬就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当然等待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平海驻京办的主任郭瑞阳也陪他一起等着。

    周兴民一下车,郭瑞阳就笑着迎了上去:“周省长好!”

    周兴民今年四十六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得多,他和周兴国长得并不像,身材高大,脸上的笑容很和蔼,不过笑容的背后是似乎有距离感,给人的感觉他并不好接近,周兴民和郭瑞阳握了握手道:“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瑞阳笑道:“假期一结束就回来了,这边的工作太忙,不敢耽搁。”

    周兴民道:“驻京办的工作挺辛苦啊!”他的目光落在张扬的脸上,微笑着伸出手去:“张扬!”

    张扬微笑来到他的面前,很恭敬的把两只手都伸了出去,他可不是献媚,是要表现出对领导的尊重,握住周兴民的手道:“周省长,给您拜个晚年!祝您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周兴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年拜得的确有些晚,今儿初几了?”

    那边周兴国道:“初十。”

    张扬道:“不过十五都是年!”

    周兴民乐呵呵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不过别只惦记着过年,把工作都给忘了,你在京城呆不少天了吧?怎么还不回东江?这儿有什么让你牵挂的事情?有些乐不思蜀了?”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秃子别笑老和尚,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没回平海,你也没回去啊。”嘴上却道:“我留下来洽谈招商的事情,平海离开我照转,离开周省长可不行。

    周兴民笑眯眯看着张扬,心说小子能耐啊,上来就将了我一军,你是说我也没回去吧?周兴民不会去是有理由的,他被派往平海上任是比较突然的事情,这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交代完成,其实他本想在年前过来,可平海那边一直有事,他真正抵达京城是在年初四,这才呆了一周,不但要忙着解决过去的一些扫尾工作,还要给一帮老前辈逐家拜年,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郭瑞阳引着他们到东江厅坐了,省驻京办的各个包间的命名都是以地市名称命名,东江厅是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间。

    周兴民坐下之后道:“我听说天正同志也来京城了。“郭瑞阳点了点头道:“梁书记一早就出去了,他不知道您晚上要来。”其实郭瑞阳和梁天正的私交很好,可是周兴民既然没有提起要让梁天正晚上在场,所以郭瑞阳也没多说话,如果他告诉梁天正,梁天正晚上肯定会在这里等待,郭瑞阳并不了解周兴民的脾气,如果周兴民认为自己的口风不严反而不好,所以他斟酌之后并没有通知梁天正。

    周兴民道:“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驻京办,顺便和小张见个面。”周兴民点出了主题,郭瑞阳由此也明白,自己没通知梁天正是对的。周兴民身为省长,居然主动来这里和张扬见面,足见周兴民对张扬的重视,郭瑞阳对此并不意外,现在平海的一把手毕竟是宋怀明,周兴民想要和宋怀明搭好班子,从张扬下手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虽然当天的晚宴设在东江厅,可是菜肴并不铺张,郭瑞阳在驻京办主任的位置上已经多年,在体察领导心思的方面他做得很好,几乎每一个领导都讨厌铺张,太铺张了要被批评,可是太寒酸了,也未必能够讨得领导的喜欢,所以度的把握很重要,过犹不及,周兴民当天宴请的原则就是少而精。算上他在内,一共五个人,菜不要多,但求每样菜都有特色,酒也没有选用茅台五粮液之类的名酒,而是用了清江特供,要说价位比起前两者也差不到哪里去,可相对来说要低调许多。

    周兴民很少喝酒,只是象征姓的喝了三杯,他是今天现场的最高领导,他不喝,别人自然不好劝他喝,郭瑞阳清楚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接待,而不是陪酒,所谓接待,就是迎接好,招待好,最多加上一个送好,陪好不是他的责任,再说周兴民此次前来主要是奔着张扬过来,而不是他,所以郭瑞阳没多久就照了个借口出去。

    周兴民当晚的话题主要围绕着东江新城区,张扬惊奇的发现,这位新任的代省长对新城区的业务之熟,已经到了如数家珍的地步。由此可见周兴民对平海的工作还是很下功夫的。当然这也和周兴国有一定的关系,现在周兴国和徐建基两人都在东江新城投资,想必没少在周兴民的面前提起这些事。

    张扬本想当面提出自己要换个环境的想法,可一直没有找到太好的机会,这件事还是周兴明煮动提起的,晚宴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周兴民问道:“小张啊,我听说,你想换个环境?”

    张扬看了周兴国一眼,他第一感觉就是周兴国说的,周兴国一脸无辜道:“你别看我,这件事我可没说。”

    周兴民笑道:“前两天我去文副总理那里拜年,他提起的这件事。”

    张扬这才明白了,看来干爹这次真的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他笑了笑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不过……”

    周兴民道:“不过什么?有什么顾虑只管对我说出来,大家都是自己人,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一句自己人迅速拉近了张扬和他之间的距离,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他们之间拐弯抹角的联系真是不少,别的不说,周兴国是张扬的结拜大哥又是周兴民的堂弟,单单是这层关系已经非常的亲近,在中国的官场上想要从根本上杜绝人情这两个字根本是不可能的。

    周兴民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张扬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端起酒杯敬了周兴民一杯,周兴民仍然是浅尝辄止,张大官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干了这一杯,喝完这杯酒道:“周省长,我也不瞒您,如果继续在东江新城区工作,我感觉压力很大。”

    周兴民微笑道:“希望你的压力不是因我而起。”

    张扬慌忙摇了摇头。

    周兴民也只是玩笑罢了,他落下酒杯道:“其实这件事大家都很理解,在宋书记的眼皮底下工作,做起事情来肯定要缩手缩脚,不能放开手脚去工作,你的优势自然也就无从发挥。”

    张扬发现这位新来的代省长居然很善解人意,他点了点头道:“可能是我自己的顾虑太多。”

    周兴民道:“咱们在平海是上下级关系,离开平海,就是朋友,就是兄弟。”周兴民的这句话等于是自降身份,可是他这种放低姿态的做法赢得了张扬的不少好感。周兴民今天过来根本没有摆出省长的架子,人家是从一个兄长,一位朋友的角度来和自己探讨的,张扬这个人最怕的就是敬,人家敬他一尺,他得回敬人家一丈,如果周兴民表现的态度傲慢,张大官人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呢。

    周兴民道:“作为一个老大哥,我得说你两句,其实做工作在哪儿都一样,不用考虑太多,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无论别人说什么,如果一个人,整天都要在意别人的想法,那我看他什么也做不好,什么都做不了。”

    张扬的面孔有些发热,周兴民所说的的确是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