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明白,陈岗在泰鸿建厂的事情上起不到关键的作用,在这件事上只有市委书记项诚才拥有决定权,而项诚现在的目光只盯在泰鸿建厂后有可能带来巨大经济增长上,他会尽全力创造条件留下泰鸿。

    周三的时候,杜瓦尔从澳洲赶回,带着他已经完成的设计,有平面图,有三维动画,张大官人特地邀请滨海市常委在小会议室观赏了杜瓦尔的规划图演示。

    整个保税区的规划贯彻了当初的设计理念,绿色环保,开始的效果图从空中俯瞰,保税区宛如一只白鸽展开双翅翱翔在绿色的丛林中,其中的一只翅膀就是蔺家角,在杜瓦尔的规划中,蔺家角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在他分别讲述了工业园、福隆港、物流园的规划后,最后将蔺家角部分的规划放大,重点说明这里打造绿色工业园和企业办公总部的想法,在杜瓦尔的构想中本来是将整个蔺家角划入保税区的,要在蔺家角周边打造北港最大的绿地公园,这也是程润生给他的建议。

    杜瓦尔讲完他的规划之后,现场常委都陷入沉默之中,即使一直都站在张扬对立面的许双奇也不得不承认杜瓦尔的这个规划非常的完美,从宏观到微观的布局都无懈可击,在绿色环保的理念下,如果在蔺家角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型钢铁厂,那么必将破坏杜瓦尔已经完成的整个规划,而保税区绿色环保的概念也无从谈起。

    滨海保税区建设指挥部总顾问常海天应邀出席了会议,在张扬的暗示下,他第一个站出来发言,常海天走向投影,拿起激光笔,用激光束指向蔺家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道:“蔺家角在行政划分上分为两个部分,南部属于北港,北部约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属于滨海。根据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现在蔺家角的这片区域的归宿出现了一些问题,市里倾向于将蔺家角交给泰鸿集团建设钢铁分厂,不仅仅是原本属于北港的部分,还包括本属于我们滨海的那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市里坚持这么做,势必破坏我们已经完成的规划,影响到整个保税区的布局。”

    杜瓦尔皱了皱眉头,他插口道:“如果北港市政府坚持这么做,我不会继续和贵市合作下去,我不可能将我的工作重新来过,还有一点,我想问一句,你们北港的领导们懂不懂规划?要把钢铁厂建在一座新兴保税区的旁边,要建在两座城市的中心位置,这根本是个天大的玩笑!”

    所有常委都看着张扬,他们都在等着张扬说话,张扬向滨海城市绿化的总设计师程润生微笑道:“程教授,您说几句。”

    程润生点了点头,他取下老花镜,轻声道:“既然张书记让我说,我就说两句,城市要发展,引入大型钢铁企业,倒也无可厚非,我干了一辈子的园林绿化设计,所以我从环保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大家都应该知道,工业有三废,废水、废气、废渣,这三废钢铁厂全都具备了,说现在环保工艺进步了,可以做到零污染,这种话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换成我是绝对不信的。改革开放后我国的工业处于迅速发展阶段,但是我们的环保事业却刚刚开始,比起国际先进水平还差了很多,即便在环保方面做到一流的国家,他们在钢铁厂选址方面也是慎重的,往往建设在远离城区的地方,有多远?国际上没有明确的标准,但是根据我的综合调查,在环保上做得比较好的国家,都采取距城区三十公里的规则,不要小看这三十公里,我可以拿出一堆数据来证明它的科学性。”

    张扬适时的补充道:“我补充一句,南武市提供给泰鸿的工业地块,距离城区大概三十五公里,符合程教授所说的规则。”他笑了笑示意程润生继续。

    程润生道:“我认为北港市领导对这一行业是缺乏认识的,在环保方面的理念是薄弱的,至今为止,没有一家钢铁企业可以做到绝对的零污染,泰鸿建设在蔺家角可能看中了蔺家角距离海岸线较近,地理环境比较优越,但是他们并没有考虑到当地的生态环境。蔺家角是整个北港地区生态环境最好的地方,不但拥有北港最好的沙滩,还拥有北港最美的一片森林,如果泰鸿在这里建设钢铁厂,必然严重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我不是危言耸听,我是有据可查的。或许有人会问,建设保税区会不会影响当地的生态?我说不会,因为我们在规划之处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在蔺家角的企业和办公总部不会有任何的污染,我们会最大限度的保存蔺家角的森林区,会将我们的建筑融于自然之中,打造北港乃至全国的第一个生态办公区。我真心的希望,相关领导能够以更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建设和发展,我们的建设不是为了改变自然,而是为了适应自然,融入自然,成为自然的一部分,最后我送给大家一句话,只有你尊重自然,自然才会回馈给你更大的财富,否则你能够得到只会是大自然残酷的报复!”

    张大官人第一个鼓掌,常委们也纷纷鼓掌。

    掌声平歇之后,张扬站起身来,从常海天手中拿过激光笔,沿着投影上保税区的轮廓游走着,他低声道:“大家看,我们的保税区像不像一只振翅翱翔的白鸽?”

    常委们都点了点头。

    张扬道:“这只白鸽是我们的心血,现在有人想折掉白鸽的一只翅膀,你们答不答应?”

    常务副市长董玉武大声道:“不答应,当然不能答应!”这厮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投向张扬的阵营了,每次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张扬的都是他。

    张扬道:“我认为这份规划非常的完美,在事业上,我从来都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我认准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的外部压力而改变,这份规划,我会分别送给市里和省里,蔺家角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属于滨海老百姓的,只要我在任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他真这么说?”市长宫还山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滨海市长许双奇在电话中感叹道:“宫市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很多同志对市里的意见很大,认为市里在政策上太偏向泰鸿集团,认为市里在建设钢铁厂的问题上考虑不周……”

    宫还山道:“我知道了,老许,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许双奇愣了一下,他过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宫市长,其实我也认为在蔺家角修建钢铁厂有些不妥……”

    宫还山道:“你们这些人都被他成功洗脑了,这小子除了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还懂什么?即便是带来一些弊端,但是和泰鸿带来的巨大效益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宫还山说完,有些不耐烦地挂上了电话。

    他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央视正在播放着今日焦点,宫还山本来没有提起注意,可是当他听到画面中传来泰鸿钢铁集团几个字的时候,马上聚精会神的盯住了屏幕,今日焦点上是专门采访南武市泰鸿钢铁集团周围农民的新闻,专题从泰鸿周围的树木大片死亡开始,采访当地群众,又挖出了前年泰鸿因为违规排放废水,导致当地养殖户鱼虾大量死亡的旧事。

    宫还山仔细看了看台标,没错,的确是央视的今日焦点,他顿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了,宫还山起身换上了衣服,向楼上叫了一声道:“我出去一趟!”

    项诚和宫还山住在隔壁,宫还山来到项诚家里,听到今日焦点结束的音乐声,他知道项诚也一定看到了这则新闻。

    项诚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宫还山来找自己,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保姆去给宫还山泡杯茶过来。

    宫还山坐下后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项诚关上了电视机,低声道:“泰鸿在南武的几次污染事件被人捅到了央视。”

    宫还山道:“肯定是他干得!”他没有证据,所以没有直接说出张扬的名字。

    项诚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双手抱在一起,眉头紧皱着:“想不到他还真是有些能耐。”张扬的能耐他早就领教过,不过他没有想到张扬这次的出手如此果断,直接将泰鸿过去的几起污染事件捅到了央视,并成功播出。

    宫还山道:“他这么干很可能会触怒泰鸿方面,赵永福一怒之下或许会改变在北港建厂的初衷。”

    项诚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闭上双目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宫还山道:“项书记,您真的甘心这件事被他给搅黄了?一个年产几百万吨的钢铁企业意味着什么?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项诚道:“我看出来了,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对着干。”

    宫还山道:“奇怪,泰鸿那边反倒没有动静了,难道赵永福真的准备放弃了?”

    项诚道:“还山,以赵永福的性情未必甘心就这么算了,我看这件事可能还会再起风波。”

    宫还山道:“张扬这小子真是个刺头,不是已经答应他用双倍的土地换蔺家角的那块地,这么好的条件,他居然不同意,项书记,我看他根本就是想借着这件事制造事端。”

    项诚道:“制造事端也罢,真的在意那块土地也罢,现在事情已经搞得满城风雨了,肯定没那么容易收场。”

    宫还山道:“项书记,您真的打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任由张扬胡作非为?”

    项诚道:“最早牵线的是宋书记,张扬这么干,等于给宋书记难堪。”

    宫还山道:“宋书记到现在为止对这件事都没说一句话。”

    项诚道:“没说是因为他不方便说,我们过去说得太多,在外人看来这件事成了我们和张扬之间的矛盾,其实我们是对事不对人,我们图什么?还不是为了北港以后更好的发展,我们希望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能够达到一个共赢的结果,可是这小子软硬不吃,非得要把这件事闹大,非得要跟泰鸿拼个你死我活。”

    宫还山道:“对于他这种不顾大局观,只顾自身利益的行为我们应当给予严肃批评甚至处理。”

    项诚道:“已经够乱了,我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宫还山微微一怔,项诚的态度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项诚会因为这件事而大发雷霆,可是项诚却突然表现出意兴阑珊,大有放手不管之势,宫还山感到奇怪,不过他很快就想透了一件事,项诚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注定要走到底了,还剩下一年多的时间,向上已经没有任何的提升空间,政绩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泰鸿这件事成功与否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可自己却不同,他必须要一个亮眼的政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项诚一天没有把市委书记的位置让给自己,就一天存在着变数,谁也不能肯定,这个位子一定会属于自己,毕竟觊觎这个位子的有很多人。

    宫还山道:“项书记,如果我们在这件事上不做任何的反应,那么以后别人会认为张扬已经失去了控制,滨海失去了控制……”

    项诚看了宫还山一眼:“还山,你别着急,斗争的主角并不是我们,我们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绝不要轻易参与到斗争中去,张扬这小子最大的强项就是死缠烂打,而且不惜一切,泰鸿想把我们推到前面,我们要是站出来和张扬去争,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无论你心里怎么想,北港和滨海都是一个整体,我们之间的矛盾如果激化,甚至公开化,让上头看来,首先会认为我们的领导能力有问题,你明不明白?”

    宫还山现在才明白了项诚的本意,项诚不是要不闻不问,而是他不想冲到矛盾的第一线,不想和张扬发生正面冲突,在这种时候,回避矛盾,将斗争的焦点集中在泰鸿和滨海之间,他们只需要做一个旁观者,无论他们心中多么偏向泰鸿,在表面上都要做出公平公正的样子,项诚在政治手段上的确比自己要老道得多。

    宫还山还是有些担心的,他低声道:“项书记,可是泰鸿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放弃在北港的建厂计划?”

    项诚低声道:“赵永福是个从不服输的人,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滨海遇到了阻碍,今日焦点这件事上十有八九是张扬在背后操作,你以为赵永福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宫还山道:“那……岂不是还要有大事发生?”

    项诚道:“不管他们怎么斗,我们首先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一碗水端平了,不要让别人说闲话。”这是项诚今晚才悟出的道理,无论张扬还是赵永福都是不好对付的,这两人遇到一起,必然要分出一个胜负,既然战争已经打响,自己就没必要掺和进去了,万一被流弹误伤,那可就划不来了,狗咬狗一嘴毛,无论他们最终是谁胜利,对自己都没什么损失,想透了这个道理,项诚的内心顿时变得坦然起来。

    姬若雁也看到了今日焦点,她气得身躯发抖,重重将手中的酒杯顿到了茶几上。

    梁康被吓了一跳:“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姬若雁指了指电视机屏幕:“央视怎么播出这样的新闻,根本是在损害我们泰鸿的名誉。”

    梁康摇了摇头,揽住姬若雁的肩头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蔺家角那块地,北港这么大,可选择的地方多了,你们却非得挑中这么一块麻烦的地方。”

    姬若雁道:“赵总定下来的!”

    梁康道:“和气生财,做生意一定不能带着怨气,张扬这个人什么样你比我还清楚,他活着就是为了斗争。”

    姬若雁不屑道:“一个县处级干部而已,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

    梁康端起红酒喝了一口道:“我可不这么认为,一个人的能力不仅仅要看他的官位,还要看其他的附加值。”

    “你很看重他!”

    梁康道:“我跟他交过一次手,我没占到便宜,如果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做敌人。”

    姬若雁道:“并不是我们要跟他作对,这场纷争根本是他主动挑起的!”

    梁康把玩着酒杯,看着杯内的红酒摇曳出美妙而变幻的曲线,低声道:“真的这样吗?赵总选择蔺家角,事先不会不做调查,蔺家角土地的所有权一部分属于北港,一部分属于滨海,在你们的规划内,要把属于滨海的十平方公里土地划入你们的建设范围,而在滨海方面的规划中,蔺家角的土地却是保税区的一部分,如果北港把这块土地给了你们,滨海方面就不得不改变他们的保税区规划。在本质上,泰鸿是在要求滨海牺牲自己的利益成全你们。”

    姬若雁道:“选择蔺家角是我们综合考察后的结果。”

    梁康道:“一个明智的企业家绝不会选择一块有争议的土地,你们的谈判方是北港,而选择的地块却涉及到滨海,此前你们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因此可能产生的麻烦,据我说知,最早的时候,你们选定的建厂地址在新港以南,从企业发展的前景来看,那片土地更大,未来的扩展性更好,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改变?”

    姬若雁秀眉颦起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是我们泰鸿在故意制造事端?你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

    梁康道:“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我的立场和你们是相同的,因为我准备投资钢管厂,我和泰鸿在未来会拥有共同的利益,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关注这件事,若雁,你做企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清楚,在生意场上,决不能因为个人的爱恨而影响到对局势的正确判断,生意就是生意,不能掺杂任何的感情因素。”

    姬若雁猛然甩脱开梁康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怒道:“你根本就是站在张扬的角度上说话,你怕他是不是?”

    梁康道:“若雁,我是就事论事!”

    姬若雁道:“没人请你投资钢管厂,我一个人也左右不了泰鸿的决定,这件事是综合考虑的结果。”

    梁康咬了咬嘴唇道:“若雁,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姬若雁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梁康叹了口气:“在你心中始终放不下赵国梁,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你还走不出来?如果那样,你这辈子都无法真正得到快乐……”

    姬若雁尖声道:“你住口!我的事情不要你过问!”

    梁康表现的出奇的冷静,他轻声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既然你们声称如果北港不愿意将蔺家角划给你们,你们就放弃建厂的计划,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坚持?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无论泰鸿拥有怎样的实力,你们以为就一定可以在和地方政府博弈中占到上风?”他摇了摇头道:“我决定放弃钢管厂的投资!一个可以拿企业利益去冒险的领导者,绝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姬若雁道:“悉听尊便!”

    梁康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走到门前,他停下了脚步:“若雁,很多事我早就清楚,我不说,是因为我不忍心伤害到你,我忍耐是因为我期待你的醒悟,现在看来,或许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抱有太多的希望。”

    姬若雁道:“今天以后,或许我们之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的这句话说得相当绝情。

    梁康点了点头,他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当房门在梁康的身后关闭,姬若雁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从她的双眸中夺眶而出。

    张大官人已经明确宣布,在蔺家角的问题上没有任何退让的可能,他向省市各级领导送去保税区规划的同时,做出实际行动,在蔺家角突击搭建了一栋活动板楼,并将保税区建设指挥部的牌子挂了上去,张大官人利用这件事向所有人表明了态度,保税区的规划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这厮从初到滨海的低调迅速恢复了他的强势状态,现在这种强势更变得侵略性十足。

    张扬也知道这件事隐患不少,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华光在滨海的五百亩土地,如果那五百亩土地的所有权被赵永福成功得到,那么赵永福就有了和自己讨价还价的资本,张扬可以制造舆论,可以对抗上级领导,但是他掌控不了萧国成,萧国成才是那五百亩土地的实际持有人,如果萧国成坚持把那块地转让给赵永福,那么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可是张扬和萧国成素昧平生,唯一的联系就是薛世纶,他希望通过薛世纶的关系能够说动萧国成,就算不能让萧国成将土地转让给政府,至少也要让他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总而言之,只要这块地不落在赵永福的手上,事情就会好办的多。

    周四的时候,萧玫红打电话给张扬,告诉他萧国成已经抵达北港,现在正在休息,她已经帮张扬约好了下午四点钟来白岛见面。

    张大官人闻言也是激动非常,后天就是庆典日,方方面面的嘉宾就会陆续到来,现在和萧国成见面最合适不过,赵永福目前还没有回到北港,自己和萧国成只要谈妥这件事,就等于完全掌握了先机。

    为了和萧国成的这次见面,张扬特地准备了一番,事先做了一些功课,对萧国成,对他的华光集团做了一些了解,不过萧国成这个人很神秘,有关他的资料很少,张扬又特地给薛伟童打了个电话,向她询问萧国成的一些喜好。薛伟童告诉张扬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萧国成喜欢书画。

    其实很多富商对书画都有着相当的偏爱,艺术品这玩意儿不但可以凸显自身的素养,选对了还能保值升值。

    张大官人投其所好,特地写了一幅字,这幅字也是萧国成最喜欢的《琵琶行》,应该说张大官人对今天的见面还是很用心的。

    张扬准时来到白岛观邸一号,萧玫红在门前等着他,微笑道:“张书记很守时!”

    张扬道:“求人办事,怎么都得表现出诚意。”

    萧玫红笑道:“我叔叔还在睡呢,时差没倒过来。”

    张扬道:“没关系,我等他!”

    萧玫红将张扬请到客厅内,给他煮了一杯香浓的咖啡,张大官人抿了口咖啡,轻声道:“萧先生这次准备在北港呆多久?”

    萧玫红道:“后天就走,不过他会在国内呆一段时间。”

    张扬点了点头。

    萧玫红喝了口咖啡笑道:“最近的新闻报纸我都看了,泰鸿的负面新闻不少。”

    张大官人道:“我倒没留意这方面的事情,都说泰鸿什么?”这厮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玫红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扬一眼,她心中早就猜到这一系列针对泰鸿集团的事情都是张扬做出来的,张扬装得倒是挺像,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萧玫红道:“赵叔叔很生气。”

    张扬道:“他生不生气和我无关!”

    萧玫红叹了口气道:“他那个人的脾气你可能不了解,认准了的事情肯定会一条道走到底。”

    张扬微笑道:“听起来和我有几分相像,不过有些路太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

    萧玫红道:“所以就得有人让步,一前一后走就没问题了。”

    张扬道:“我没有让步的习惯。”

    两人说话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咳嗽声,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楼梯上,萧国成五十三岁,头发花白,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看得出他的健康状况并不好,身体偏瘦,后背微驼,脸上卡着一副板材架的黑框眼镜,灰色衬衣,黑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从他的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富豪气质,给人的感觉甚至有些寒酸,这样的一个人,你会认为他是一个学者,总之绝对联想不到一个成功商人。

    张扬跟着萧玫红站起身来,萧国成缓步走下了楼梯,他微笑着向张扬伸出手去:“张书记,幸会幸会,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张扬笑道:“从西半球飞到东半球,总得要有一个适应时间。”

    萧国成邀请张扬坐下,他留意到张扬手中的卷轴,指了指道:“字还是画?”

    张扬道:“这是我写得《琵琶行》,特地送给萧先生。”

    萧国成饶有兴趣道:“我看看!”

    张扬让萧玫红帮忙展开了这幅卷轴,萧国成的目光明显一亮,他在书法鉴赏方面造诣颇深,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书法作品,萧国成一直看到落款,看到上面张扬的名字和印章,这才相信如此气势磅礴的一幅字真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写,萧国成点了点头,他赞了一声:“好字!”并没有做其他的评价,有些惜字如金的味道。

    张扬重新将这幅字卷好,交给萧玫红保存。

    萧国成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书法?麦琪儿告诉你的?”

    张扬笑道:“是伟童告诉我的,我们是结拜兄妹。”张大官人通过这种方式和萧国成套近乎,萧国成是薛老的干儿子,自己和薛老的孙女是结拜兄妹,依着这层关系,张扬叫萧国成一声叔叔也是应该的。

    萧国成道:“张书记,咱们中国有句老话,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其实你这次前来的目的麦琪儿已经跟我说了,你的礼物我本不想收,可是我没想到你会送给我这样的礼物,这幅字我实在太喜欢,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张扬笑道:“喜欢就留着,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幅字而让你一定要为我做什么事情。”

    萧国成呵呵笑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我收了你的礼物,这心里总觉着欠你点什么。”

    张扬道:“萧先生,既然你知道我这次前来的目的,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最近和泰鸿因为蔺家角地块的事情发生了一些摩擦。”

    萧国成微笑道:“我有所耳闻,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蔺家角并没有任何的物业。”

    张扬道:“萧先生过去在滨海买下了一块地,现在那块地已经被规划到保税区的范围内。”

    萧国成点了点头,他低声道:“其实你薛叔叔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到这里,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的时候,腰背躬得越发厉害,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虾米,因为咳嗽他的面部泛起了一丝红意,良久方才平息,喘了口气,接过萧玫红递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方才道:“不好意思!”

    张扬道:“萧先生的咳嗽很重啊!”

    萧国成叹了口气道:“老毛病了,每年春秋季都会发病,这也是我在这种季节很少回国内的原因。”

    张扬点了点头,本想提出帮他诊脉,可是话到唇边又改变了主意,他轻声道:“薛叔叔怎么说?”

    萧国成道:“他让我不要把那块地卖给泰鸿,可惜晚了一步,我已经答应过老赵了。”

    张扬闻言内心不由得一沉,萧国成已经答应了赵永福,以萧国成的身份,说出去的话很难收回,也就是说事态正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张扬道:“泰鸿的目的您清楚吗?”

    萧国成道:“泰鸿虽然是国有企业,可是经营的手段也逃脱不出商业规律,这件事我的本意是不想介入的,你算得上我的世侄,老赵又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肯定会两不想帮,可惜世纶跟我说得晚了一些,我已经答应过了老赵,一个商人最重要的是诚信,我不可能反悔,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

    张扬道:“没关系!”

    萧国成道:“其实保税区和泰鸿之间可以和平共处。”

    张扬道:“我带来了一份保税区的规划,萧先生如果有时间可以看一看。”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光盘递给萧国成。

    萧国成道:“好,回头我一定好好看看。”

    张扬道:“保税区的规划是不会因为泰鸿改变的,无论泰鸿是否拿下了那五百亩地,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不会让他们在蔺家角设厂。”张扬起身告辞。

    萧国成又咳嗽了起来,他让萧玫红代自己送张扬出门。

    来到观邸一号外面,萧玫红望着张扬道:“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

    张扬笑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如果你不说,那五百亩地的事情我还蒙在鼓里。”

    萧玫红道:“可是那块地终究还是落在了泰鸿的手里。”

    张扬微笑道:“那又怎样?我不信他赵永福敢在那块地上建设焦炭厂,他要是敢建,我就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