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袁孝农的别墅内,袁家兄弟四人都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袁孝农率先打破沉默道:“对待这种落水狗必须要一打到底,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之前我货船被查,光大被劫持全都是他干得!”

    袁孝商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袁孝农道:“这还用问?姓丁的一直在跟我们争地盘。”

    老三袁孝兵道:“我也赞同二哥的说法,对待这种人不能留情,如果现在放过了他,等他缓过气来,第一个被咬的就会是我们。”

    袁孝商道:“逼狗入穷巷,未必是什么好主意,万一狗急跳墙……”

    袁孝农不屑道:“我们有打狗棒,不怕他狗急跳墙,再说了,丁高升现在在我们手里,他丁高山敢有异动,倒霉的会是他自己。”

    袁孝工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几位兄弟的对话。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望着他,等待大哥开口说话。

    袁孝工道:“人的胆量和形势有关,一旦被逼上了绝路,那么任何疯狂的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

    袁孝商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兄弟没必要和他斗,我们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全身而退。”

    袁孝农有些不耐烦道:“老四,你整天都在说全身而退,我们兄弟好好的,正在最风光的时候,还有大把的金钱可赚,为什么要考虑退休?大哥还有上升的空间,难不成我们要将北港的事业全都扔掉,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袁孝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看不透现在的形势。”

    袁孝兵道:“大哥,现在我们一切都上了轨道,即便是退出也不可能说退就退,老四太敏感了吧。”

    袁孝农道:“老四,过去兄弟之中就数你的胆子最大,可是自从光大的事情发生之后,你就变得瞻前顾后,做事畏首畏尾,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兄弟们帮你撑着,现在光大已经去了英国读书,你应该没什么顾虑了。”

    袁孝商叹了口气道:“二哥,你们难道看不出北港正在面临一场变革?”

    袁孝农道:“变革?北港什么时候也没有停止变革。”

    袁孝商道:“项诚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到点,也就是说,北港必将面临权力交接。”

    “政治上的事情跟我们有多大关系?”

    袁孝工低声道:“这次的严打,表面上看是一场治安整顿,可事实上却是因为有人触怒了项书记。”他点燃一支香烟,抽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方才慢条斯理道:“市委书记的宝座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可是在北港范围内,最有希望接替项诚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宫还山,二是蒋洪刚。”

    袁孝农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听说项诚属意宫还山接替他的位子。”

    袁孝工淡然笑道:“宫还山这么听话,项诚当然想把权力交到他的手中,也只有宫还山担纲市委书记,才能维护项诚的政治尊严在短期内不被侵犯,如果蒋洪刚当上了市委书记,那么北港必然变天,以我对蒋洪刚的认识,这个人绝不会维护项诚的政治利益。更麻烦的是,他和丁高山是莫逆之交。”

    袁家兄弟全都点了点头。

    袁孝工道:“前两天,蒋洪刚借着去东江开会之机,参加了张扬妹妹的婚礼,又多方接触省高层官员,却不知他的一切行动都在项诚的掌握之中,蒋洪刚在宋书记面前高谈阔论,说什么北港的治安环境一塌糊涂,要对北港实施法治的鬼话,这些话自然传到了项诚的耳朵里,所以项诚顺势而为,掀起了一场严打风暴,而他打击的第一个人就是蒋洪刚的老朋友丁高山。任何的政治活动都要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蒋洪刚在省里活动,离不开丁高山的支持,项诚严打是假,折去蒋洪刚的一支臂膀是真。”

    袁孝商道:“我本来以为,蒋洪刚可以为丁高山出头,现在看来,这个人被我高估了。”

    袁孝工微笑道:“高估他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丁高山,而丁高山还因为他栽了一个大跟头。”

    袁孝农道:“大哥,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现在是项诚要对付他们,和我们无关,我们和项诚的关系一向良好,他不至于对付我们,蒋洪刚倒了,宫还山上位的可能性更大,就凭我们和宫市长的关系,以后的北港还不是我们的天下。”

    袁孝工因为老二的这句话而皱了皱眉头,兄弟之中头脑最糊涂的就是他,袁孝工道:“你以为宫还山就一定能够顺利接班?”

    袁孝农道:“蒋洪刚这个竞争对手被打倒了,他的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袁孝工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袁孝商道:“大哥,我觉得这件事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蒋洪刚这次去省里,他的那些法治言论不可能逢人就说,他应该想到后果。”

    袁孝工道:“蒋洪刚这个人现在看来只是虚有其表,但是这次的事情的确蹊跷,蒋洪刚和宋书记的谈话怎么会传出来?他自己不会乱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宋书记故意透露出来,如果真的这样,宋书记的目的何在?”

    袁孝商低声道:“大哥,你是说宋书记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挑起北港领导层内部的矛盾,北港一旦政治纷争明朗化,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伸手介入。”

    袁孝工缓缓点了点头道:“上次周省长过来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之感,现在看来省里已经对北港非常不满了,你们信不信,用不了太久时间,北港的政局就会有所变动。”

    袁孝农一脸的迷惘,他自然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只觉得官场这潭水实在是深不可测。

    袁孝兵道:“大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袁孝工道:“台风来的时候,最好少出门,少做事!”

    袁孝工真正的心里话只能对老四说,袁孝商送他回去的路上,袁孝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袁孝商点了点头:“无论他们怎样去斗,我们都不要参予其中。”

    袁孝工抿了抿嘴唇,黑暗中低声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袁孝商道:“那就要看有没有鸟儿及时破壳而出,抢在覆巢之前振翅高飞!”

    袁孝工深沉的双目闪过两道光芒,光芒之中充满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希望。

    丁高山缓缓放下电话,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得到应允之后,丁琳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太好,苍白的脸色始终给人病态的感觉,丁琳道:“爸,刚才二婶打电话来问二叔的事情,她找了个律师。”

    丁高山道:“不是让她别管这件事吗?”

    丁琳道:“爸,他们毕竟是夫妻,紧张也是正常的。”

    丁高山道:“没事了!”

    丁琳有些不能确定:“爸,您是说我二叔没事了?”

    丁高山点了点头道:“警方已经查明了,只是一场误会。最迟明天,你二叔就能回来了。”

    丁琳欣喜道:“真的?”

    丁高山笑道:“傻丫头,我怎会骗你?”他示意女儿在身边坐下,轻声道:“最近有没有和新生联系过?”

    丁琳道:“他说月底会来北港。”

    丁高山道:“回来就好,这么多事,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分担一下。”

    每个人都需要分担,无论你有多坚强,如果你痛苦的时候无人分担,那么你只会更加的痛苦,如果你幸福的时候无人分担,那么你的幸福就会减半。

    楚嫣然离开滨海的时候,紧紧拥住张扬,似乎想要将自己融化在他的怀抱中,张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丫头,要是真舍不得我,就别走了。”

    楚嫣然道:“你要是舍不得我,你干脆把工作辞了跟我走吧!”

    “那不是逼我吃软饭吗?”

    楚嫣然道:“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不在乎吗?”

    张大官人道:“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不过软饭不能吃,软饭吃多了,男人就变得越来越软,我要是软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楚嫣然俏脸绯红,感觉到这厮的某部分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娇声道:“你就算是个太监我也一样喜欢。”

    张大官人一脸的不能置信:“丫头,你都到这境界了。”

    楚嫣然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满脑子的龌龊。”

    张大官人道:“真要是太监,你喜欢,我得去自杀了,面对着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我却无能为力,你想活活把我给憋死?”

    楚嫣然道:“张扬啊张扬,你是不是应该去查查啊。”

    张扬道:“我查什么?”

    楚嫣然道:“你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兴趣特别大,医学上有种疾病就是这方面成瘾,我看你就是。”

    张大官人哈哈笑了起来。

    楚嫣然啐道:“笑什么?我看你就是!”

    张扬道:“那我去查查,你说万一我要真是得了这方面的病,到底该怎么治?”

    一句话把楚嫣然给问住了,楚嫣然道:“不知道,你不是医生吗?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解决啊。”

    张扬笑道:“那啥……我要真得了那种病,你就多受点累。”

    楚嫣然红着俏脸将他推开,轻声道:“我走了!”

    张扬道:“别急啊,咱俩结婚那事儿。”

    楚嫣然道:“你不是跟我外婆说元旦吗,咱们十月把这件事具体定下来,到时候准备也来得及,这期间我刚好将公司的事情料理一下。”

    张扬和楚嫣然携手出门,将她送到了汽车上,楚嫣然先送外婆前往静安,张扬工作太忙,无法亲自送她们回去,只能让周山虎代劳了。

    送走楚嫣然她们之后,张扬回到市行政中心,前往自己办公室的途中遇到了市委副书记刘建设,张扬笑着点了点头,本来他和刘建设也没多少话好说,在他心目中刘建设就是个混混儿,在滨海没干过多少的正事。两人办公室紧挨着,所以平时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扬打了招呼没准备停留,刘建设却叫了声:“张书记,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张扬点了点头,微笑道:“去我办公室说吧。”

    两人来到张扬的办公室内,刘建设在沙发上坐下,张扬对他也很客气,从冰吧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刘建设没有喝,把水放在茶几上,笑道:“张书记,我这次过来是想跟您打声招呼。”

    张扬道:“什么事情啊?”

    刘建设道:“昨天组织部孟部长把我叫了过去,跟我谈了一下工作问题。”

    张扬道:“哦?”北港组织部长孟启智找刘建设谈话,十有八九是要进行干部变动,张大官人这心理马上就有些不舒服了,自己是滨海市委书记,北港就算是上级城市,可动滨海的人之前也应该先和自己打声招呼。

    刘建设道:“孟部长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市里决定褚亮同志前往北港担任宣传部副部长,临濛县的工作需要另外有人去主持。”

    张扬咧开嘴巴笑道:“好事儿,恭喜恭喜!”

    刘建设道:“没啥好恭喜的,市里也只是一个初步意向,目前同时考察了三名干部,最后让谁去临濛还没定下来呢。”

    张大官人心中暗道:“你丫骗鬼呢,没有把握你会跟我坦白?”想不到这个刘建设倒是有一套,不吭不响的做起了文章,等到木已成舟了,才把事情透露给自己知道。

    刘建设解释道:“虽然只是一个意向,可我认为还是应该先给您打声招呼。”刘建设心中满是得意,其实这件事已经彻底定下来了,也就意味着,他马上就可以和张扬平起平坐,你张扬是滨海的一把手,我是临濛的一把手,以后老子再也不用在你面前低声下气了。

    张扬道:“真是舍不得你啊,滨海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我们的领导队伍正是最需要加强的时候,你却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

    刘建设道:“我也舍不得滨海,舍不得这里的同志啊!”本来刘建设只是一句客气话,可张扬这厮够坏的,顺着他的话道:“老刘啊,你要是真舍不得走,我就把市里的这次任命给扛回去,让你继续留在滨海,咱们继续合作好不好?”一句话把刘建设吓得脸都白了,心中暗骂自己多嘴,我他妈不是犯贱吗?在这厮面前装什么?老子早就想走了。可张扬的这句话把他呛得实在是不好回答,费了半天劲,方才憋出了一句话:“张书记,还是别为难您了。”

    张大官人哈哈大笑,拍了拍刘建设的肩膀道:“老刘啊,老刘,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我是不会耽误你前程的,无论你去哪里,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咱们滨海的一份子,我代表滨海全体干部,欢迎你随时回来做客。”

    刘建设这会儿是不敢装逼了,伸出手去和张扬热情地握了握:“张书记,我在滨海工作期间多亏了您的照顾和支持,这份感激之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滨海是我永远的家,你们是我永远的朋友,我一定会经常回来。”

    张大官人和刘建设敷衍了几句,对刘建设他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你爱走不走,反正留在滨海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丫就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摆设。

    刘建设离开不久,张扬就接到了市委组织部长孟启智的电话,孟启智专门为了刘建设的事情给张扬打得这个电话。

    张大官人认为这次市里的做法是对他的不尊重,说话自然用不着那么客气:“孟部长,您这是征求我意见呢,还是专门通知我呢?”

    孟启智笑道:“张扬啊,市里对干部班子进行了部分调整,昨天开会才决定的,我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你了。”

    张扬道:“孟部长,你们明知道我现在缺人还给我来了这么一手,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这叫釜底抽薪,您应该懂吧?”

    孟启智道:“张扬啊,昨天的会上才把这件事初步定下来,我这赶紧就通知你,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张扬道:“市里这次的调整大吗?有没有我的事情?”

    孟启智道:“没听说啊!”

    张扬道:“听说褚亮去了宣传部,市委常委是不是要调整啊?”

    孟启智笑道:“你别问我,我真不知道。”

    张扬道:“孟部长,咱们把话说在前头,真要是市里要增补常委啥的,你千万不能把我给忘了。”

    孟启智真是哭笑不得,还是头一次见到张扬这种,如此明目张胆的要官,这厮连一点顾忌都没有。孟启智道:“这方面的事情真没听说。”

    张扬知道孟启智也不是什么实权人物,说这些话只是为了逗逗他,结束通话之后,他把市委办公室主任傅长征叫了过来,让他明天安排一顿饭,给刘建设送送行,无论刘建设对滨海做出过多大的贡献,既然人家走了,怎么也得举办一个形式,张大官人还是很讲究面子的。

    安排完手头的事情,张扬接到了市委副书记蒋洪刚的电话,却是蒋洪刚来到了滨海,张大官人赶紧来到院子里的停车场内,看到蒋洪刚开了一辆灰色蓝鸟,从牌号看出并不是公车。

    张扬笑道:“蒋书记,您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作出准备,迎接您的大驾光临。”

    蒋洪刚道:“张老弟,上车,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蒋洪刚这次的来访纯粹是私人性质,这两天蒋洪刚的心情是极度郁闷的,项诚和宫还山联手祭出的一连串重拳将他打得毫无反驳之力,因为在丁高升事情上的无能为力,丁高山这个多年的老友对自己产生了看法,虽然丁高山没说,但是蒋洪刚能够体会到丁高山内心深处深深地失望。

    项诚的强势出击,明显震慑住了常委之中的摇摆观望派,这让蒋洪刚感觉到非常的孤立,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而项诚随之进行的人事调整,让蒋洪刚产生了一种隆冬将至的感觉。

    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奋起反击,蒋洪刚前来滨海,绝不是找张扬当他的倾听者,他的目的是要说服张扬,激起张扬的同仇敌忾之心。

    张扬带着蒋洪刚来到海岛渔村,两人坐下之后,张扬笑道:“从东江回来,我一直都想请您喝酒,可惜抽不出时间。”

    蒋洪刚笑道:“我也忙,市里最近事情很多。”蒋洪刚没有具体指什么事情。

    张扬为蒋洪刚倒上一杯酒,端起酒杯道:“欢迎蒋书记来滨海指导工作。”

    蒋洪刚端起酒杯道:“我这次过来可不是为了指导工作,单纯私人性质的拜访,有几句心里话跟老弟你聊聊。”

    张扬笑道:“那我洗耳恭听。”

    蒋洪刚道:“我听说刘建设调去临濛了?”

    张扬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都不知道你们这些领导在想什么?滨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却给我来了个釜底抽薪。”

    蒋洪刚微笑道:“这件事很突然,项书记的主意,有不少部门的干部都进行了调整,刘建设去临濛担任县委书记,原临濛县委书记褚亮升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新港区区委书记范新亮升任副市长,负责农业。”说到这里蒋洪刚停顿了一下,和张扬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听说常委班子可能要作出调整。”蒋洪刚说话习惯迂回曲折,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这件事,而是绕了一个弯子,他认为张扬现在对进入北港市常委是非常迫切的,所以才循序渐进的切入到张扬最感兴趣的话题。

    张扬道:“北港的干部调整来得很突然啊。”

    蒋洪刚道:“最近很多事都很突然,项书记做事越来越不喜欢和别人商量,就说前两天严打的事情,他突然就决定了。”

    张扬笑了起来:“外面都说这次严打是蒋书记提议的。”

    蒋洪刚苦笑道:“这次去东江,宋书记指出北港的治安比较差,犯罪率在全省居于第一位,我也就是将宋书记的这些话转述给项书记,没想到他马上就做出了严打的决定,闹得整个北港风声鹤唳。”

    张扬已经猜测到蒋洪刚的来意,如今的张扬早已不是昔日刚入官场的那个毛头小伙子,不会因为蒋洪刚的挑唆而加入战团,项诚最近已经很少惹他,对于北港的政局,张扬也听说了一些,蒋洪刚和项诚闹得很僵,项诚最近的一连串举措都是在针对他。

    张扬道:“上行下效,看来我们滨海也要整顿一下社会秩序,呼应一下市里的大势了。”

    蒋洪刚道:“老弟,这次的调整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不表现的积极主动一些,恐怕……”下面的话蒋洪刚没说,留给张扬自己去体会,他就要制造危机感。

    张扬道:“蒋书记,我现在哪还有时间考虑那些事情,单单是滨海就够我忙活的了。”张扬并不是明哲保身,更不是怕事,但是让他为蒋洪刚而加入和项诚这帮人的斗争,张大官人没那心情,在省委大院见到蒋洪刚的一幕留给张扬很深的印象,蒋洪刚是个做官的人,绝不是一个做事的人,蒋洪刚想利用他登上北港市委书记的位子,但是在张扬的眼中,北港只是他漫长人生的一个中途小站,他不可能因为自己人生的列车经行到这里,就帮着别人安排站长的位置,如果让宋怀明知道他介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政治斗争,肯定会斥责他多管闲事。

    这次前去东江的时候,宋怀明就专门叮嘱他,好好将滨海的事情处理好,专心保税区的建设。

    张扬之所以表现出如此消极的态度还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被别人利用,蒋洪刚想借势于宋怀明的意图很明显,现在蒋洪刚和项诚一方关系闹到最差的时候,他想通过常委这件事作为诱饵,引张扬跟他站在统一战线,共同对付项诚。

    蒋洪刚明显有些病急乱投医,他错误估计了北港市常委对张扬的吸引力,也小看了张大官人如今的政治觉悟,听到张扬委婉拒绝他的这句话,蒋洪刚感到脸皮发热,他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张扬看穿了。身为一个上级领导屈尊移驾,居然向一个年轻下属求助,蒋洪刚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在遭到张扬的婉拒之后,蒋洪刚觉得灰心羞辱,他自问对张扬不薄,可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厮居然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官场上果然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讲。

    蒋洪刚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不过他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也对,呵呵,保税区的工作的确很忙。”

    张扬既然不愿和他站在统一战线,蒋洪刚自然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这时候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来找张扬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坏了,我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约会,我怎么给忘了。”

    张扬有些同情地看着蒋洪刚,不是他不讲情面,而是这件事他实在没有掺和进去的理由。张扬也没有挽留蒋洪刚,很客气的把蒋洪刚送了出去,蒋洪刚匆匆上了汽车,向张扬挥了挥手,甚至没听清张扬在后面叮嘱他要小心开车的声音就驱车上路。

    张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回酒店收拾东西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张扬转身望去,却见常海天、乔梦媛、程润生、杜瓦尔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张扬笑道:“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

    乔梦媛微笑道:“和两位老师谈论保税区的建设问题,连时间都忘了,这不,才想起来吃饭。”

    常海天道:“我运气真好,既然遇到了张书记,这顿饭有着落了。”

    张大官人很大方的点了点头道:“好啊,我请!”他把几个人请到包间内,蒋洪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张扬点得菜都没上齐呢,张扬叫来服务员,把已经动过的菜撤掉,又点了几个菜。

    程润生教授笑道:“简单点,我们随便吃点就回家。”

    张扬道:“那怎么成,程教授和杜教授为保税区的建设呕心沥血,劳苦功高,今天总算让我逮着了,我得好好敬你们几杯。”

    杜瓦尔道:“中国酒太烈了,我喝不惯,来瓶啤酒吧。”

    乔梦媛道:“吃海鲜喝啤酒你不怕得痛风啊?”

    常海天笑道:“随便他,反正就算得了痛风病也有人帮着治。”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父亲的痛风病就是张扬给治好的。不过杜瓦尔听乔梦媛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害怕了,他要了瓶干红。

    张扬就让人给拿了瓶长城干红,乔梦媛拿起桌上的茅台给他们倒上。

    常海天道:“张书记,刚才这是招待哪位领导呢?”

    乔梦媛道:“你怎么知道是领导,说不定是和哪位漂亮姑娘在这儿偷偷约会呢。”

    杜瓦尔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张扬道:“老杜啊老杜,你丫跟着笑什么?”

    杜瓦尔道:“乔小姐很了解你啊。”

    张扬道:“我是那种人吗?你们忙工作,我也忙工作,你们工作之余吃饭放松,我吃饭都是在谈工作,刚才来了一位市领导,他前脚走,你们后脚就到了。”张扬端起酒杯道:“来,咱们别谈工作了,好不容易遇到一起,干一杯吧,仅以这杯薄酒表达我对各位的敬意,谢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的大力支持。”

    乔梦媛揶揄道:“到底是市委书记,说话都跟过去不一样了,你这么一说,我们就算是不想大力支持也得出力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扬很欣喜地看到乔梦媛变得开朗了许多,看来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去,才能尽快的帮她从忧伤的情绪中走出来,自己邀请她前来滨海工作无疑是正确的。

    程润生道:“市里把蔺家角全都划拨给了保税区,这下可以更科学的进行规划了,最近我在补充完善之前的规划,我和杜瓦尔都认为市里划给蔺家角的那片区域应该以生态旅游为主,在北港和滨海之间营造一座城市的绿肺。”

    杜瓦尔道:“在现代的设计理念中,地域之间是不应该有明确的分界的,将这片区域用于生态旅游,可以在两座城市之间形成自然的过渡,旅游区可以形成两座城市之间的中心焦点,把人们聚拢到这里,对迅速提升保税区的人气大有好处。”

    张大官人点了点头笑道:“老杜啊,你的中文真是越来越地道了,不看你这张脸,几乎听不出你是外国人。”

    杜瓦尔道:“我都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了,你别忘了,我还是南锡市的荣誉市民呢。”

    张大官人乐道:“我把这茬给忘了,老杜啊,等滨海保税区搞好,我再给你发一滨海市荣誉市民的徽章。”

    杜瓦尔笑道:“你别蒙我了,那些都不作数,你们中国不允许双重国籍。”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常海天乐道:“张书记,你真应该给杜瓦尔奖励,他为我们保税区的建设可立下了汗马功劳。”

    张扬道:“我是真心欣赏杜瓦尔这样的好同志,如果你是中国人,我早就发展你入党了,单凭你表现出的敬业精神,那啥来着?”

    乔梦媛接口道:“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张大官人重重点了点头道:“老杜啊,你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那啥……”

    乔梦媛提醒他道:“国际主义精神。”

    “对!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杜瓦尔同志对工作极端的负责人,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的热忱,只要我们有这点精神……”张大官人对毛选还是不太熟悉。

    乔梦媛笑道:“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杜瓦尔被他们两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这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夫唱妇随吧,你们两人配合的可真默契。”

    一句话把乔梦媛给羞红了脸,她只是觉着好玩才配合张扬的,可则杜瓦尔说话也太不经大脑了。

    张大官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他给杜瓦尔来了一句盖棺定论的话:“我还没说完,老杜真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杜瓦尔的蓝眼珠子转了转,一旁常海天和程润生就快把肚皮给笑破了,杜瓦尔一本正经道:“这句话我喜欢,我决定,等我以后去见上帝了,就用这句话当墓志铭。”

    张大官人咧嘴笑道:“你用倒是没什么,不过可能会侵犯知识版权。”

    杜瓦尔道:“这段话是谁说的?”

    乔梦媛道:“毛主席!”

    杜瓦尔道:“毛主席的话我当然可以用啊!”

    张大官人道:“可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写给你的!”

    杜瓦尔道:“那是写给谁的?”

    “刘胡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