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的饭局是徐建基做东,一脸幸福的洪月在他身边相伴,两人已经定下了结婚的日子,今天吃饭就是为了通知张扬他们。

张大官人听说这事儿马上就道:“恭喜啊,你们以后干点啥事儿就合法了!”

洪月俏脸一红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伟童笑道:“三哥,我原本还以为要先喝你和嫣然的喜酒,想不到二哥抢先了。”

徐建基道:“我们十二月十二日结婚,婚礼地点定在海南,老三,这个伴郎非你莫属了。”

薛伟童举手道:“我要当伴娘!”

徐建基道:“你少添乱,你是跟着我这边的,伴娘当然是新娘子自己找。”

洪月道:“我把总政最漂亮最当红的两个青年歌手叫来。”

薛伟童道:“别啊,我三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给他创造了这种机会,肯定又要有无辜少女遭殃。”

张扬道:“我呸!我是那种人吗?我现在修心养性,不知道有多纯洁。”

徐建基道:“每个人的纯洁标准都不一样,三弟的境界不是我们这种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

“骂我?我听出来了,你骂我!”张大官人佯装生气道。

薛伟童跟着煽风点火:“骂得就是你这种花心大萝卜,真不知道嫣然怎么会看上你?”

“有没有搞错,我是你三哥啊!”张大官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却是省长周兴民打来的,周兴民这段时间都在京城开会,张扬此前和他匆匆一晤,并没有详谈,周兴民打电话来只说是有急事,让张扬来他家里一趟。省长召唤,张大官人当然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向几个人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今儿要让大家伙扫兴了。”

徐建基问明发生了什么事情,点了点头道:“你赶紧去吧,正事儿要紧。”

张扬并不是第一次来周家,可周家仍然对他意味着一个神秘的所在,且不说周老和乔老薛老一样都是政坛显赫一时的人物,单单是周家在政坛上的传承已经是让多数人仰望的存在,周兴民是周家第三代最出类拔萃的政治人物。年纪轻轻已经是平海省长,他的政治前程被大多数人看好。

张扬来到周家的时候,周兴民正在客厅内陪着一个老太太说话,看到张扬进来,周兴民道:“张扬,你来得正好。老爷子今天晨练的时候不小心把腰给扭了,听说你对这方面的治疗很拿手,所以请你过来。”

张扬这才知道周兴民把自己叫来是为了私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其实他这段时间做了不少让周家为难的事情,虽然都不是针对周家,可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给周家制造了麻烦。

周兴民向身旁的老太太道:“妈,您先坐着。我带张扬过去。”

张扬听他对老太太的称呼。赶紧过去打招呼:“大娘好!”他是真不认识这位老太太。老太太慈眉善目,朝他笑了笑。也没多说话。

张扬跟着周兴民来到后院,周兴民道:“刚才那位是我奶妈!”

张大官人一听脑袋嗡地就大了,搞了半天原来是周兴民的奶妈,他奶妈岂不就是谢坤举的亲娘?难道谢家老太太此次前来是为了谢坤举的事情?周兴民既然没有说明谢家老太太的来意,张大官人自然也不方便多问,跟着他来到周老居住的地方,看到周老正侧身躺在床上看书。

周兴民道:“爷爷!”

周老嗯了一声,并没有转身。

周兴民道:“我给您请大夫来了。”

周老道:“小题大做,都跟你们说过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他放下书,想要转过身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腰伤,痛得倒吸了口冷气。

周兴民和张扬慌忙走了过去,帮助周老转过身子,又扶着他坐了起来。

周老这才看清请来的是张扬,他不禁笑了起来:“这不是张扬吗?对了,我倒是听老乔说了,你在中医上颇有造诣,老乔还把你教给他的调息养气的法子教给了我。”

张扬笑了笑道:“难得周老还记得我。”

周老故意板起面孔道:“怎么?当我老糊涂了?我这记忆力绝不比你们年轻人差。”

周兴民把张扬带到周老面前就马上回去陪奶妈去了。

周老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张扬坐下。

张扬笑道:“不急,我先帮您老看看。”

周老指了指自己的腰部左侧,张扬挨着他的身边坐下,伸手在他腰部触碰了几下,找到了痛点所在,笑道:“不妨事,只是普通的扭伤,我帮您老揉捏两下就好。”

张大官人说着就行动起来,他的按摩手法极其高超。没两下周老就感觉腰部轻松了起来,按摩了五分钟左右,张扬笑道:“您老站起身试试。”

周老尝试着站起身,看得出他很小心,不过当他走了两步,又活动了一下腰部,确信自己的腰伤竟然完全好了,不由得惊叹起来:“张扬啊张扬,你真是厉害啊,中医院的那帮名医又是按摩又是拔罐,都不见效,你随便捏两下居然就好了。”

张扬笑道:“您老这话我可不认同,我不是随便捏两下,我捏这两下也是花费了多年的寒暑苦功方才炼成的。”

周老大笑道:“不坏不坏,老乔果然没有骗我,你小子真有一套。”

张大官人心说,您老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周老和张扬闲聊了几句,没有一句和最近的事情有关,张大官人原本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生怕周老提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后来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周老这种境界不可能跟他谈这些事,自己以为最近在京城鼓动风云,可在周老眼里或许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张扬在周老房间内逗留了半个小时后告辞离去,来到外面,看到周兴民迎面走来,张扬笑道:“好了,周老没什么事情。”

周兴民点了点头,陪着张扬一起来到外面:“你吃饭没有?”

张扬实话实说道:“刚刚吃到一半,接到您的电话我即刻就赶来了。”从另一方面也表达出对周兴民电话的重视。

周兴民微笑道:“我请你吃饭!”

张扬道:“不了,我还是回去吃吧。”

周兴民道:“我已经让厨师准备好了!”

张扬看到他诚意相邀,于是就点头答应下来,跟着周兴民来到餐厅,看到桌上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想不到周家平时吃饭也按照国家规定的接待标准来。

周兴民知道张扬善饮,开了一瓶五粮液,张扬抢过酒瓶给他先倒上了。

此时厨师端着一大盘刚刚蒸好的螃蟹送了上来,张大官人这才知道今天的重头菜在这里。

周兴民道:“这是别人给老人家送来的螃蟹,他不吃,家里平时也没那么多人,你来了刚好招待你。”

张扬笑道:“周省长太客气了,对了,谢大娘呢?”

周兴民道:“她回去了!”

张扬陪着周兴民喝了一杯,心中琢磨着,省长大人请自己喝酒应该不只是表达谢意那么简单,刚刚谢家老太太过来,肯定也是为了串串门儿,联想起谢坤举现在的麻烦事儿,估计老太太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周兴民道:“我后天回平海,一起回去吗?”

张扬道:“我也打算回去呢,不过还没定下来哪天,再说,我去滨海,您去东江,咱们也不是去一个地方。”

周兴民笑了起来:“你在京城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吧,这么喜欢京城,干脆调来当驻京班主任喽。”

张扬明白周兴民这句话不仅仅是玩笑,他跟着笑了起来:“我过去就干过驻京办,当时因为在京城里找不到存在感,所以才回到了地方,现在回头看看,还是地方好,至少没有那么多的约束和顾忌。”

周兴民道:“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

张扬道:“我不是金子,我也就是块板砖,能给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已经是我的最大快乐,我真没指望能发出多大光芒。”

周兴民道:“板砖的作用也不仅仅表现在建设上,有些时候,板砖可以当成武器。”

张大官人听出来了,周省长这话似乎在暗示什么,张大官人没接茬。

周兴民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言,说你一手搞掉了人间宫阙,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张扬笑道:“跟我有啥关系,那都是国安和公安联手干的,我跟耿千秋又没仇没恨的。”

周兴民道:“我听谢坤举说,当天他在那里见到你了。”

张大官人心说,您终于耐不住性子,把话引入正题了,可这事儿不赖我啊,我哪知道谢坤举在那里风流快活,我是去抓管诚的,谁让那倒霉蛋撞到枪口上了。他笑道:“您不说,我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对了,如果不是被我遇到了,恐怕他早就被人给炸死了,虽然炸弹不是我拆的,可我勉强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吧。”

周兴民微笑道:“应该是,不过谢坤举现在可是有点生不如死啊!”

张大官人暗道:“他生不如死干我屁事!”可当着周兴民的面,这种话是断然不能说出口的,张扬道:“周省长,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谢坤举的人品有些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周兴民的脸色,发现周兴民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生气。

周兴民叹了口气道:“我自小由奶妈带大,在我心中我和坤成、坤举和亲兄弟一样,我也知道坤举做错了事,但是奶妈这么大年纪了,她登门过来求我,我又怎能不给她老人家这个面子。”

周兴民这样说反倒让张扬对他肃然起敬,一个人无论官位多高,财富多少,有些根本是绝不能忘的,孝是人之根本,一个人如果对父母都不孝敬,你很难想像他会对别人怎样。

张扬道:“周省长,我也不瞒你,人间宫阙的事情我并非是针对谢坤举,耿千秋窝藏管诚,而管诚和多起爆炸谋杀案有关,所以国安才会对人间宫阙采取行动,在行动的过程中,我跟着国安特工追击管诚进入秘密通道,发现谢坤举和一个三陪女郎被捆在了一起,管诚在他们的身上安放了定时炸弹,如果不是国安拆弹专家出手,谢坤举早就化成灰烬了。”张大官人认为谢坤举非但不应该恨自己,反而应该感激自己才对。

周兴民道:“当时的情况我也知道,可你不该将他的照片交给赵柔婷,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弄得人家夫妻不和,兵戈相见,这种做法是不是有欠考虑啊?”周兴民也没责怪张扬拍谢坤举的照片,他觉得,你拍了就拍了,毕竟你和谢坤举过去有仇,可事情没必要做得那么绝。还要把照片交给人家老婆。搞得现在赵柔婷和谢坤举反目为仇,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张扬道:“周省长,看来你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承认拍了谢坤举的照片,可我也救了他的姓名,我前脚离开人间宫阙,他后脚就派人跟了过来。拦住我的汽车,意图对我不利。”

周兴民心说那也是你逼得谢坤举走投无路,他方才出此下策。

张扬道:“其实赵柔婷和谢坤举离婚并非是因为这件事,这些照片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说,赵柔婷一直身体不好。谢坤举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可实际上却给她服用慢性毒药。”

周兴民显然没有想到谢坤举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样?”

张扬道:“赵柔婷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们夫妻之间的裂痕早已形成,离婚是早晚的事情。”

周兴民叹了口气道:“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张扬道:“我对插手他们两口子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可我这个人又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见不平的事情总是忍不住。”

周兴民道:“这件事不怪你。”

张扬道:“周省长,无论怎么说。这次我都有错。我这人冲动起来往往不考虑后果,谢坤举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我多少也应该顾及您的面子,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周兴民被这小子弄得颇有点哭笑不得,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道:“张扬,其实换成我处在你的位置可能我也会这么做,算了,这事儿我也管不了,不过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两口子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张扬心中明白,周兴民心里未必像嘴上说的那样,自己这次把谢坤举整得这么惨,事实上已经扫了周兴民的面子,他琢磨着此地不宜久留,又陪着周兴民聊了会儿话,装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呦,坏了,我约了公安方面去了解情况,只顾着陪您聊得高兴,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周兴民道:“赶紧去,千万别耽误了正事儿。”

张大官人趁机起身告辞,周兴民送他出门的时候,正看到身穿警服的周志坚回来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张大官人和周志坚之间已经发生了多次摩擦,周志坚看到张扬居然在自己家门出现,一双眼睛顿时就红了,他盯住张扬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张大官人向周兴民笑了笑道:“周省长,我先走了!”他压根就没有搭理周志坚。

周志坚气得脸色发青,冲上去想找张扬理论,却被周兴民一把揪住了耳朵。

周兴民将周志坚拖到了院子里,这才放开手。周志坚揉着发红的耳朵,满腹委屈道:“我说五叔,您干嘛这是?”

周兴民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又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周志坚道:“他也算是客人?五叔,您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危险分子,别怪我没事先提醒您啊,以后最好离他远点儿。”

周兴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志坚道:“坤举叔就是被他给坑了。”

周兴民道:“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周志坚道:“满世界都知道了,根本不用打听。”

周兴民本想教训他两句,此时警卫员过来,告诉他老爷子要见他。

周兴民瞪了周志坚一眼道:“你小子给我等着,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周兴民来到后院,看到爷爷正在院子里漫步,看来张扬的医术果然灵验,老爷子已经完全康复了。

周老停下脚步环视这满院的秋菊,轻声喟叹道:“秋菊虽美,可是花期短暂。”

周兴民来到他身边,微笑道:“其实短暂也是美好的一部分,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显得珍贵。”

周老转身看了他一眼:“奶妈走了?”

周兴民点了点头。

周老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她找你是不是为了她的儿子?”

周兴民道:“奶妈从来没有求我帮过忙,这次坤举真得遇到麻烦了。”

周老眯起双目,菊花的轮廓在他的视野中模糊了起来,融合成了大片的单纯色彩,他低声道:“任何麻烦都是自己找来的,一个人解决不好自己的麻烦,就会带给别人麻烦,一个人想帮助别人解决麻烦的时候,其实就是自找麻烦,当然,也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帮。”

周兴民默默品味着爷爷的这句话。

周老道:“刚才志坚那小子在外面嚷嚷什么?”

周兴民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周老道:“别人是年龄越大,耳朵越不好用,我却恰恰相反,听到了很多不愿意听的事情。”

周兴民道:“坤举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错在他自己,和别人无关。”

“既然错了,就得为错误承担责任,谢家这两兄弟都有些不安分,你有时间应该找他们谈谈,虽然他们不是周家的子孙,可外人眼里,他们的很多行为都代表着我们的意思。”周老叹了口气道:“人老了,越来越在乎的是面子,我这辈子两袖清风,临老更不想被这些无聊的事情所困扰。”

周兴民道:“爷爷放心,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周老道:“志坚那孩子头脑太简单,听说他最近和小傅家的孩子走得很近。”

周兴民道:“年轻人总是要有几个玩伴的。”

周老微笑道:“宪梁家的孩子很聪明,同龄人中本应算得上出类拔萃,过去也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说到这里周老停顿了一下:“不过这孩子既然能和志坚玩在一起,应该是我高估了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如果不是一类人,那么就是他觉得志坚好欺负。”

周兴民已经听出周老对傅海潮利用周志坚的行为颇为不爽。

周老道:“我一向对你们要求严格,志坚那一代我是没有精力去管得,可不管又不行,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你们在周家全都是孩子,可走出去全都代表着周家的形象,周家的子弟是懂得规矩的。”

周兴民道:“爷爷放心,我会好好教训志坚。”

周老道:“我过去喜欢多管闲事,总觉得自己能多管一件事,这世上就会少一件麻烦事,可后来才发现,管的越多,事情就越多,麻烦也就越多,古人有云无为而治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我是懒得管事,遇到事情躲开十万八千里才好,你说我这是不是怕事啊?”

周兴民道:“爷爷,您有没有听说津海最近正在严打?”他的话题从眼前的事情突然转移到了静海,转移到了乔振梁的身上。

周老微笑道:“振梁去津海之后倒是做了不少的实事,最近新闻上总是看到他,我本以为他离开平海之后会一蹶不振,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很有些能耐的。”

周兴民道:“您老最近和乔爷爷还经常下棋吗?”

周老摇了摇头:“下了几十年,彼此的棋路都很熟悉了,反正不是我赢就是他赢,大不了就和棋喽!你这一说,我才想起,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老乔下过棋了。”

张扬原本想去找于强华了解最新进展,可国安那边却先打来了电话,说是有情况向他反馈,张大官人以为从管诚那里取得了进展,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国安总部,被人领进了耿志超的办公室。

张扬之前曾经来过这里,过去这里属于邢朝晖,难道意味着耿志超已经升职?张扬看了看周围道:“恭喜耿主任荣升!”

耿志超道:“我可没升官!”

张扬在他对面坐下了:“管诚招了没有?”

耿志超叹了口气道:“他的嘴巴很紧,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薛世纶指使他干的!可通过我们对薛世纶的调查,他和这件事应该没有关系。”

张扬道:“如果你们的调查结果正确,那么就是管诚想要嫁祸给薛世纶,究竟什么人那么恨他?”

耿志超并没有回答张扬的这个问题,他给张扬冲了杯咖啡,轻声道:“有件事我有必要通知你一声,伍得志被我们暂时控制起来了。”

张大官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你们凭什么把伍得志给扣了?”

耿志超道:“你先别忙着发火,我问你,当年文浩南在北港担任公安局代局长的时候,他的汽车被炸是怎么回事儿?”

张大官人听他提起这事儿,顿时有些明白了,当年为了把文浩南从北港吓走,张大官人不得不出此下策,以汽车炸弹惊动罗慧宁,从而迫使文浩南不得不离开北港,这件事一直是隐藏在他心中的秘密,他本以为事情早就过去,再也不会有人深究,却想不到如今随着管诚的落网,这件事被旧事重提。

张扬道:“我怎么知道?我一不是公安而不是国安,调查这件事的责任在你们啊!”

耿志超道:“管诚几乎承认了所有的爆炸案,唯独这件案子,他坚持说和他无关。我们将爆炸现场的详情给他看。他指出几个疑点,认为这次的爆炸并非是伤人为主,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炸毁车辆,而且根据爆炸的范围和控制的精确性判断出,有能力完成这次爆炸的只有少数人,从国安出身的应该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伍得志。”

张大官人心中暗叫不好,这帮人真的查到了关键所在,伍得志和管诚之间的确称得上知己知彼,对彼此的爆破手法都非常熟悉,张扬当然不会承认,他怒道:“我真是佩服你们的头脑。管诚的话也能信?管诚现在最恨的就是伍得志,如果不是伍得志出手,他或许早已逃脱了,他当然想把伍得志拉下水,捏造出这件事诬陷伍得志也很正常。”

耿志超道:“可是在那段期间,管诚并不在北港,他在云安制造了一起爆炸事件,我查看了一下时间。基本上排除了管诚在北港作案的可能。”

张扬道:“就算不是他干的。也不能证明是伍得志干的,你们这根本就是冤枉好人。伍得志为你们立了功,非但没有得到你们的表彰,反而要强加给他一个罪名,这他妈还有王法吗?还他妈有公理正义吗?”张大官人气得拍起了桌子。

耿志超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冷静,看到张扬生气,他反而笑了起来:“我说你冷静点好吗?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连拍桌子都用上了,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打人啊?”

张扬怒道:“我不打老年人!”

耿志超心说好嘛,我都被你归到老年行列了,他叹了口气道:“文浩南坐车爆炸不是小事,当时我们局里特地针对这件事成立了专案组,一直都在跟进,表面上好像已经淡忘,可事实上调查工作从未停止过。”

张扬道:“爱查不查,别冤枉好人就行!”他心知肚明,这事儿估计盖不住了。

耿志超道:“我们会找所有当事人问话。”

张扬道:“吃饱了撑的,管诚这么大的案子不去查,尽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花费精力,纯粹是糟蹋纳税人的血汗钱。”

耿志超道:“你和文浩南那时候关系非常僵,当时你是不是特别想他离开北港?”

张扬怒视耿志超:“你什么意思?再胡说八道,谁我也不给他面子。”

耿志超道:“你不用威胁我,我这么问全都是因为工作,正是这场汽车爆炸案直接导致了文浩南的调离。”

张扬道:“你在暗示这件事和我有关?”

耿志超道:“不是我暗示,是有人这么认为。”

这个人就是文浩南,当国安将他叫过去了解情况的时候,文浩南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他一直对离开北港之事耿耿于怀,那次的汽车爆炸案始终是藏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他终于看清了这件事的本质,虽然伍得志没有承认,张扬也不会承认,但文浩南也不是普通人,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从目前得到的这些情况已经推断出爆炸案是张扬所为无疑,其实在文浩南的心中一直都将张扬视为头号怀疑对象。

张扬本想见伍得志一面,可是却被耿志超拒绝,目前伍得志正在接受国安内部的问话,其中就包括扯谎环节,不允许任何外人和他接触,张大官人知道目前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也不是耿志超能够决定的,就算他闹也是没用,而今之计,希望伍得志能够顺利通过扯谎环节,当然其他工作也是必须要做的,

耿志超并没有为难张扬,毕竟大家相识一场,更何况伍得志也没有将张扬供出来。最多说张扬有嫌疑,谁也不能认定他有罪。

耿志超对张扬还算客气,问完情况之后,亲自把张扬送出门外,来到电梯门前,张扬停下脚步:“老耿,伍得志那边肯定是无辜的,我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他。”

耿志超道:“你放心吧,伍得志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他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是不是通过其他渠道跟上头打声招呼。”

张大官人明白了耿志超的意思,耿志超是在暗示他通过上层渠道来给国安一些压力,从这一点上看,耿志超还是不错的。

电梯来到他们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之后,文浩南在一名国安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他也没有想到会和张扬狭路相逢。

如果说过去文浩南对张扬还能装成陌路擦肩而过,可在北港汽车爆炸案明朗之后,文浩南的心态显然发生了转变,他怒是张扬:“怎么?被抓起来了?”

张扬笑道:“我又没犯法,谁抓我?我正打算离开,老耿,我走啊!”张大官人不想和文浩南多做纠缠,举步准备离开。

文浩南道:“究竟是世界变了,还是人变了?做事难道一定要不择手段吗?”

张扬没有回应文浩南,他走入电梯关上了电梯门。张扬明白这件事一定瞒不过干爹干妈的耳朵,不知这次的事情会给他们怎样的震动。

罗慧宁听儿子说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张扬不可能这么做!”

文浩南道:“妈,你不要再被假象迷惑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做每件事都有他明确的目的性,这个人野心很大,之所以和我们家走得那么近,还不是因为我爸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不然他何至于表现的如此乖巧?”

罗慧宁道:“浩南,让你离开北港本来就是我的意思,跟张扬无关!”

文浩南道:“如果不是那颗汽车炸弹,你们又怎会想尽办法让我离开?妈,你把他想得太善良,一直以来你都被他蒙蔽,他只是在利用你们,现在他又攀上了乔家,他根本就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

罗慧宁道:“浩南,你能不能冷静一些,张扬从头到尾,又有什么时候对不起咱们文家?”

文浩南道:“我姐的事情怎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姐何至于再次陷入昏迷状态?如果不是我姐足够幸运,只怕早已死在了他的手里,秦萌萌的事情怎么说?他居心叵测,非得要将我和秦萌萌拆散……”

罗慧宁怒道:“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张扬,你姐根本就不会苏醒,她之所以出事,全都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我不怪他,我也从未怪过他。至于秦萌萌,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张扬没有拆散你们,是我让他劝你放弃,我不想你执迷不悔,张扬是为我分忧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我就知道你会为他说话,妈,你早就知道何雨濛就是秦萌萌,你还几次出手相助,帮助她脱离困境。这段时间何家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你认为张扬好,所以甘心为这个干儿子做很多违反原则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爸?有没有想过这些事带给了他多大的困扰?”

罗慧宁几乎不能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于儿子的口中,她睁大双目,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她从未怀疑过自己儿子的品行,可是此时她忽然动摇了。